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阴鸷太子×病弱伴读(31) 双王登基 ...
-
新帝登基,艳阳高照,万里无云。
承天门外,文武百官身着朝服,三跪九叩,山呼万岁。
殷云起穿着玄色冕服,头戴十二旒的冕旒,一步一步走上丹墀。冕旒的珠串发出细碎的声响,底下面容冷峻淡漠,拒人于千里之外,在这身冕服的映衬下,又全部化为帝王的威严。
冕旒挡住了他的视线,但他听得到身旁的脚步声,他太熟悉这声音,那是曾经和他走过千万个日夜的脚步、和他并肩过千百万次的人。
两人携手同行,最后并肩在丹墀上站定,站在这座皇城最高的地方,俯瞰着丹墀之下那一片黑压压的、伏倒在地的文武百官。
文武百官再次叩首,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彻天地: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殷云起看向身侧的人,傻笑了起来:“年年,喜欢吗?”
林洛年摩挲着两人手上的戒指,这并不是二人第一次一同登基了,但他的心情依旧未改:
“喜欢。”
他想起前些天,朝堂上的事。
殷千野与林尺雪暂时被囚禁,等待处置,反军一并压下。靖国公府的人全被从乡下接了回来,殷临泉却待在南方没再返回京城,说是退位享福去了,倒是看得开。
而殷临泉退位前的最后一道旨意,便是双王共治,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其实是实际掌权人殷云起的意思。
非从前的皇帝与摄政王,殷云起写在旨意上的,是真正的两位皇帝。
这道旨意在朝堂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反对,震惊,沉默,什么反应都有。
双王共治,古往今来,从未有过。
礼部尚书沉默下去,自己只是个当官的,每天就拿点钱干点事,看开些吧……他这样告诉自己,于是选择了中立。
但礼部侍郎周嗣实为官几十年,三朝老臣,须发皆白,是个对礼法顽固不化的人。
他颤巍巍地走出队列,跪在朝堂下,倔强地说:
“陛下,臣有本奏。”
殷云起盯向他。
周嗣实感觉脖颈一凉,有种想灰溜溜爬回朝臣队列的冲动,他往队列里瞥了一眼,看到他的上司,礼部尚书对他十分同情的眼神。
周嗣实心里一咯噔,但他出都出来了,只得把话说完整:
“陛下,自古以来,从未有双王共治之先例,江山社稷,只能有一个声音。二位陛下并尊,若是朝令夕出,臣等该听谁的?”
朝堂上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点头的、摇头的,还有像礼部尚书这样的低着头假装没听见,以及……看了眼坐在龙椅上的儿子的林怀瑾。
林怀瑾看一眼就垂下头,其实他自己也有点汗如雨下。
在边境的事情、自己身体的事、怎么对付的五皇子,还有和太子殿下的关系,林洛年一一都给他们详细说了,林望山和赵玥气得不想搭理这个拐走他们宝贝明珠的殷云起,于是连朝堂都懒得来。
只有自己给了这个“子婿”一个面子。
但是这双王共治又是怎么回事?不会是陛下在试探他们吧?
应该不是,自己儿子都理所当然地坐龙椅上了啊……陛下是认真的?
殷云起靠在龙椅上,将林洛年的手指握在掌心,语气上扬,似是很愉悦:
“周卿进谏,勇气可嘉,诸位爱卿谁还与周卿意见一致?”
又有一位朝臣走出队列,袍角带风,昂着头,像一只斗鸡。
御史中丞王宏远。
此人以敢谏闻名,之前殷临泉在位时,他也弹劾过很多亲王、大臣,他在周嗣实身旁站定,拱手道:“陛下,臣有话要说。”
殷云起看向他,轻笑一声,没阻拦。
“陛下,双王共治,不合祖制,臣请陛下收回成命。”
王宏远一向声音洪亮,铿锵有力,殿外侍卫估计都能听见,态度也比周嗣实强硬得多。
殷云起脸色不变,甚至看起来更开心了点,略微坐正了些,问:“可还有爱卿进谏?”
当然,熟悉他的人,比如坐在他身边的林洛年就知道待会儿要血流成河了。
他轻轻侧过脸,小声为底下的二人求情:“云起哥,他们也是为庆朝着想……”
殷云起回:“那谁为你着想?”
林洛年一时语塞。
两人小声的话,底下人听不见,王宏远还以为林洛年进什么谗言,又冷哼一声。
殷云起脸色蓦地阴沉下来。
那些差点走出来的朝臣见此情景,又都默默挪了回去。
殷云起看没人动了,才缓缓道:
“朝令夕改……哈,周卿,王卿,你们觉得,朕与洛年若意见相左,该听谁的?”
“臣……”
周嗣实有点疑惑,他觉得答案不会那么简单,尤其是殷云起现在脸色极差,他不是没见过脸色阴沉的君王,但那些人不像殷云起这样杀气腾腾。
“自然是该听您的。”
王宏远答。
“不对。”殷云起站起身来,“该听洛年的。”
周嗣实抬起头,还想说什么,殷云起没有给他机会。
“你们二位,任职多少年了?”
周嗣实愣了一下,意识到了什么,
“回陛下,臣在礼部……三十七年了。”
“三十七年。”
殷云起笑了笑,笑声冰冷,毫无情感波动,
“那,周嗣实,你应该比朕更清楚,规矩是人定的,祖上能定,朕也能定,双王共治,就是朕定的规矩。”
“王宏远,你方才说,不合祖制?祖制是为了江山永固,朕定的制度,也是为了江山永固,太祖若是活到今天,定会同意朕的做法。”
“陛下高见。”
沈元鹤瞅准时机从文臣队伍中走出,道,
“臣查林洛年,自东宫伴读以来,辅佐太子殿下凡六年。百慈医馆之设,《百慈药方》之编,祭祀大典之筹谋,边境平叛之运筹,皆出其手。其才其德,朝野共知。今新君登基,正值用人之际,臣以为,双王共治,非但无损于国体,实有益于社稷。”
“臣附议。”连晏修与代景各自走出,由于代景背不太下来,于是连晏修接道,
“两位陛下,自幼相伴,互为表里,彩凤双飞,心有灵犀。六年之间,太子殿下之政绩,无一不有林洛年之谋划;林洛年之才具,无一不得太子殿下之信任。今若强令二人分君臣之别,非但辜负太上皇诏令,亦必损及朝政。臣等愚见,不若顺水推舟,成人之美,双王共治,比翼连枝,岁岁相见。”
代景:……不对呀,就算我没记太清,有几句是形容夫妻的吧?!
沈元鹤:……连小姐绝对夹杂私人情感了吧!
说完才反应过来的连晏修:不好意思,磕上头了。
殷云起倒是非常喜欢这些词汇,没觉得有多不对,于是满意地坐回龙椅上,挥了挥手:
“周卿王卿,你们二位年事已高,该返乡养老。沈元鹤,连晏修,即日起,接替他们二人的位置。”
沈元鹤与连晏修异口同声答是,连晏修才入朝一年,按理来说,不会接替这么高位置,她被巨大的奖励砸中,欣喜万分。
一开始朝臣们也不愿意连晏修入朝做官,但现在陛下连双王共治都研究出来了,好像女子当官都没怎么奇怪了,尤其是林洛年当伴读研究新奇玩意儿的那五年内,还办了什么学医、纺织、木工、印刷朝报等。
潜移默化之间,总能改变的。
就像他们总会接受利益更大的双王共治。
两位“老臣”在震惊中被送了出去,剩下的人被杀鸡儆猴,再不敢多言。
罗凪站在官员队伍里,殿下与林公子一路走来,他是亲眼见证过的,他想起那时决堤,林公子不顾劝阻一路陪太子的事。
当时他就觉得两人之前的感情似乎非常亲密,原来如此……
人被押走了,殷云起凑身过去,小声对林洛年说:“年年,我很听话的。”
没把人当街砍死,确实收敛了,林洛年捏了捏他的脸以示奖励。
朝堂下的林怀瑾看两位如此亲密,终是放下心来,回去把靖国公林望山与妻子赵玥都请来了登基大典。
代景站在武官队列里,穿着一身崭新的绯色朝服,衬得他英气勃勃。但他眼眶发红,是在忍泪,他现在走得比父亲赵鸣剑还靠前,而那个曾经被自己保护的孩子,在他撑起的披风下躲阳光的弟弟,也远远地走在他前面了。
他看着林洛年的银发在晨风中飘动,想起了边境的风沙、篝火、那些不眠的夜晚。
想起很久前,自己得了赵玥为他买的糕点,兴冲冲分享给林洛年,却把年幼的弟弟害得咳嗽不止。
可他现在不需要自己为他挡住那些危险了。
他觉得欣慰的同时,也觉得有些落寂,他不要自己保护了,自己是不是变得没用了呢?
林洛年却恰巧朝他的方向笑了笑。
“谢谢你,哥哥。”
他的眼睛这样说到。
代景握紧剑柄,心里的苦痛一下化开。
他自然有用,他会永远像在边境时一样端起酒碗,一饮而尽,面不改色。
他会站在月光下,为他的神祇,用自己这把剑驱散一切靠近对方的敌人。
殷云起:……洛年用不着你操心啊啊啊!!
他偏身挡住林洛年,隔住了代景……还有沈元鹤的目光。
代景:………
沈元鹤:啧啧,小气。
连晏修:磕到了。
————
大典结束后,殷云起屏退了所有宫人,替林洛年摘掉了头上重得很的冕旒,林洛年长发散下来,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这次仪式吸干了所有的力气,软塌塌的,像一团融化的棉花糖。
“年年,”殷云起躺在他身边,说。
“嗯?”
“还记得你妹妹六年前说的话吗?”
林洛年伸出手,挡住殷云起:“不记得,我困了。”
殷云起沉默了一瞬,当他没说,自顾自接着说自己的:
“年年,我们拜堂吧。”
于是乎,林洛年觉察到身上游走的触感越来越重,他又没法睡安稳觉了。
缠绵悱恻,直到夜半。
殷云起看了彻底昏过去的爱人片刻,垂下头,在对方额头上落了一个缱绻的吻。
睡梦中的林洛年,又回到了他在这个世界中六年前的上元节。
金水河边,烟花漫天,少年站在柳树的阴影下。
场景变换,他的眼前像万花筒般,转过曾经每个小世界的殷云起。
他们样貌相同,气质有一些差别,但看向他时的爱意从未改变。
林洛年抬脚跑过去,每个殷云起都笑着接住了他。
“云起哥哥,”他说,“我来了,你等着我。”
然后梦醒了。
林洛年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被殷云起抱在怀里,他还是很困,将脸埋进殷云起的颈窝中,闷声喃喃道:
“云起哥哥。”
“嗯?”
“我好喜欢你……”
殷云起手臂紧了紧,蹭了蹭爱人的脸颊:“我也好爱你……谢谢你来找我,年年。”
神力四散,他并不在意,只要年年活着就好。
林洛年才是他在这片无垠宇宙间,唯一不散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