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阴鸷太子×病弱伴读(30) 清君侧 ...
-
一只手从暗处伸出来,短刃长刀相接,“铛”的一声,让沈元鹤猛然惊醒,睁起眼来。
挡在他身前的人反手一刀从刺客的喉咙上划过去,动作快得看不清。刺客倒下去的时候眼睛还睁着,瞳孔里映着月光和一抹银白色的长发,至死都没有明白他面对的人是谁。
握刀的人转身面向他,长发在月光下笼了一层银海,从肩上倾泻下来,垂在腰际,随着夜风像旗帜一般舞动。
他穿着玄色的劲装,腰间束着银丝带,像一尊从九天之上落下来、不沾人间烟火的神像。
洛年……
他没有病死在边境、被风沙与冷雪吞没,没有在那条漫长的、所有人都觉得他回不来的路上消失……他回来了,站在曾经保护他的自己面前,握着那把匕首,替他挡住了致命的一击。
剩下的黑衣人很快被林念和他们从边关带来的人清理干净,匕首在林洛年手中灵巧地转了几圈,肮脏的血迹甩了个干净。
“沈哥,好久不见。”
林洛年的声音不再虚弱,从漂亮的粉色唇瓣中吐出,清亮、健康、悦耳。
沈元鹤差点忘记呼吸,他的全身都在痛,但心中在开心,他的嘴角颤抖着弯起来,又被他狠狠抿住,视野一下变得模糊。
他想说,
“你怎么在这里?有受伤吗?”
“你的头发怎么了?”
“你走了九个月,在边关还辛苦吗?”
……
“我很想你。”
但他没办法说出话,全身没力气,喉咙一直在发酸,张嘴只是溢出难捱的低咽。
林洛年伸出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沈元鹤再也控制不住紧紧拥抱住对方,把脸埋在林洛年的肩窝里,将所有的恐惧与委屈都咽回去,放进那颗跳得太快的心脏中。
“你回来了……”他的声音闷在林洛年的衣领里,“你回来了……”
林洛年正要拍他的后背准备稍微安慰一下,沈元鹤却突然被一个力道推出了林洛年的怀里,他本就受伤,靠甲虫才吊着一命,这力道大得差点把他整死了,踉跄几下被林念身边的其他手下扶住。
“沈元鹤,你离他远点。”
林洛年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殷云起直接捞怀里了。
诶……云起现在,不应该和殷千野、其他皇子一起在皇宫里吗?
殷云起脸色极度阴沉,刚刚那句话几乎是从齿缝中咬碎硬挤出来,半张脸被额前的碎发遮进影子里,瞪向沈云鹤,林念都不敢上前报告已经抓到林尺雪了。
“呵,漂亮……确实漂亮啊,年年……”
对着林洛年,又是一副柔和、沉溺的表情,只是语气仍旧算不上好,冷空气粘连到皮肤上似的阴冷。
银白色的发丝、白皙的皮肤,趁得林洛年的脸越发精致,像一盏被精心呵护的瓷器。
殷云起手指挑起一缕发丝,揽着腰的手臂狠狠勒紧,骨骼被挤得痛得咯吱响,凭林洛年怎么挣扎都没法动。
嗯……这肯定是生气了。
“动什么?”
殷云起的手臂又收紧几分,挑起他发丝的手指往下滑动,指腹游过下颌线后,一把捏起林洛年的脸,让他直视自己,
“你答应过……要让我第一个见的。”
林洛年:不好……把这事给忘了。
“云起……”
林洛年瞥了眼周围不敢看向这里的人,心想他这次不给个甜头是真的走不了了,于是偏头亲了下对方的手指,
“是我错了,别生气了,嗯?我腰好痛……”
殷云起急忙松开了些手臂,手指隔着衣裳,放在林洛年的腰侧间按揉,但他神情依旧沉着,看起来着实是很不爽。
林念忽然开口:“公子没答应。”
林洛年:……等等……
“只是殿下你自己说过的,公子没答应。”
殷云起怒而反驳:“他是默认!”
然后又抱着林洛年,委屈问道:“是不是啊,夫人?”
后两个字他特意咬得很清楚,林洛年揉了下太阳穴,选择转移话题:
“沈哥,你先养伤,念儿,林尺雪呢?”
沈元鹤这边,在殷云起还吃醋时,他的伤口基本已经快要包扎好了。
林念闻言,向身后的手下摆了摆手。
林尺雪被押了出来,他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脸上有几道淤青,嘴角有血,模样狼狈,背却挺得很直。
“你……”
看到林洛年时,林尺雪的瞳孔缩了缩,嘴唇翕动了一下,语气带着震惊、不可置信,甚至有些恍惚,
“你还活着。”
林洛年安慰性地拍了拍还在气恼的殷云起,走到林尺雪面前,他个子比林尺雪矮了些,但气势丝毫不弱:
“兄长,好久不见。”
“你……还是那么漂亮……”
林尺雪看着弟弟的银发,美得像画,和脑子中幼时的回忆一重合,赞美的话不自觉溢了出来。
意识到这点后,林尺雪狠狠咬了下嘴角,让自己回神,从鼻腔中哼笑出声,
“不过,活着又如何?你现在回来已经晚了!这些天,我们已经把京城的布防全部改掉,皇帝今晚就会死,千野已经带兵杀进京城,所有有异心的人都会在一夜之间清除干净!”
他的声音越来越坚定,像是五皇子已经坐上了皇位,
“你赢了我,救了沈元鹤又如何,你们输了整盘……”
“那是我们让你这么以为的。”
林洛年打断他,轻声嗤笑,
“不然你以为云起怎么在这里?早就和代景说好了吧,现在京城禁军都是谁的人,我想,明天一早就会清楚了。”
“什么,皇上驾崩了?”
沈元鹤这些天一直都在东坊探查,晚上又在逃命,还没收到消息。
林洛年和代景在京城外藏了十来天,闻讯赶来救他,代景则带兵和殷云起带的禁军一起和五皇子打。
“代景自己能打赢。”
殷云起似是知道他在想什么,怕老婆怀疑他偷懒,又补充说,
“我把禁军都交给代景后才赶来的,不耽误大计……我很听话的……”
沈元鹤抽了下嘴角,看向殷云起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无语。
听到这里,林尺雪的手指在袖中猛地攥紧了,他的指节泛白,指甲掐进了掌心里,掐出了血。
他狠狠咬着牙,眼里冒出汹涌的恨意,恨林洛年还活着、靖国公府的人还活着,恨自己和殷千野布了这么久的局,到头来只是一场空。
林洛年、太子、沈元鹤、代景……那些他以为已经被他踩在脚下的人一起布了局,而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察觉,还觉得自己胜券在握、高高在上。
林尺雪认命似的闭上了眼睛,他的手指还在发抖,但已经松开了,是他技不如人,没什么可抱怨的。
只是千野……
————
皇帝于夜色中驾崩。
宫女太监在宫外跪了一地,哭声很小,不知道是在哭皇上,还是现在的局势,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没了命。
殷千野站在寝殿门口,穿着一身素白的孝服,面容悲戚,眼眶发红,像一个很普通孝顺的儿子,刚刚失去父亲,让人心疼。
殿外有他的三千禁军守着,长矛如林,火把将整座皇城照亮,映在冰冷整齐的甲胄上。
禁军统领站在他身侧,手按在刀柄上,环顾四周,没有发现太子的身影。
虽然林公子已经派人捉拿沈元鹤,想撬开他的嘴来问出太子的下落,但是他总觉得不对劲,禁军的数量……好像不算多。
殷千野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将他唤回神。
五皇子正对着手中被展开的圣旨讲话,措辞严谨,滴水不漏,大意是:
先皇驾崩,太子殷云起不孝不悌,勾结外戚,意图谋反,着即废黜太子之位,终生圈禁;五皇子殷千野仁德兼备,堪当大任,着即继皇帝位。
黄绫的触感有些粗糙,但很厚实,让殷千野心里放松了一些。
但就在他念到一半的时候,一道寒光从正面劈过来,圣旨从正中间断成了两半,没人反应过来。
切口整齐,也把圣旨上“殷千野”三个字从中间劈开。
殷千野的手僵在半空中,又被禁军统领护在身后。
斩断圣旨的那把剑正垂下来,血顺着剑脊往下淌,滴溅在玉砖上,剑柄握在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中,手背上有几道还在渗血的伤口。
殷千野抬起头,看见了剑的主人,代景。
一身银甲沾满了血,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银甲上有刀痕、箭孔、凹陷,有的地方已经裂开,露出被血浸透的里衣。
他此刻正看着殷千野,像看着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五殿下,”
他的声音有些哑,毕竟一路砍来,着实很累,还带着几分挑衅,
“您的圣旨,好像不太结实。”
殷千野的瞳孔猛地缩紧,代景身后,是黑压压的边军,显得他身边的禁军气势都变弱了。
这些在边境风雪中摸爬滚打、在死人堆里滚过无数回的边军最难对付。
他们什么时候回到京城的?他竟然完全没有收到线人的任何消息。
线人……代景的出现,能够说明他的线人早被干掉了,他这段时间收到的信息,全是太子想让他看到的情报。
怪不得……怪不得他认为是站自己这边的禁军都站到代景的身后了……
殷云起的棋,比他下得更早。
“你……”
殷千野的声音有些发苦,但他不想承认失败,
“你怎么进来的?”
“走进来的。”
代景的语气很平淡,没有收回剑,剑尖指着殷千野,离他的喉咙不到一尺,
“您真正的禁军就那么点,根本打不过我,投降吧,五殿下?”
五皇子的身后,本来还跪在殿内二皇子殷容礼和四皇子殷璟从他身后走出来。殷容礼的脸色苍白,但他很平静地走到代景身边站定,看着殷千野。
“五弟,”他说,“收手吧。”
殷千野看着代景,看着那些边军、被护着的皇子,还有尽数“背叛”的禁军、他认为的“自己人”江弦。
到头来,根本没人站在他这一边!被架空权力的人,是他自己!
“哈哈哈哈哈……”
他忽然笑了起来,绝望又放纵,最后将手里那两截圣旨狠狠甩在地上。
“代将军,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臣知道。”
代景非常笃定,将剑收回了剑鞘,让出身后的人来,
“臣在清君侧。”
殷千野看清来人的时候,表情凝固在脸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是……本该死去的皇帝殷临泉。
殷容礼和殷璟一样震惊,但二人很快反应过来,“假死”只是引五皇子出洞而已。
殷临泉垂下眼,审视着自己的儿子,道:
“五皇子殷千野下毒弑父弑君,择日问斩。”
殷容礼&殷璟:我去,下毒,还有高手?!
巫裁雪:没错是我治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