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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阴鸷太子×病弱伴读(03) 不过你们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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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节过了的第三天就传来消息,现是第五天传旨,殷云起这么快就把这事彻底办成了。
东宫选伴读不是小事,太子确定了人选,要经过詹事府审核、过问皇帝,还要与现皇后相商。
殷云起的母亲,也就是先皇后沈语洲早逝,他在皇子中排行第三,现由现皇后抚养。
他要在这么多道关卡里让一个体弱多病、且带着背后势力的靖国公府嫡长孙通过,背后要动用多少关系、权衡多少利弊、顶住多少非议与对手的刁难,林洛年就算不全懂,也知道绝不是“想要”两个字就能办到的。
不多时,安竹端了新熬的药进来,苦着脸道:“少爷,该喝药了。”
林洛年看着那碗黑漆漆的汤药,面不改色地端过来,仰头一饮而尽,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这副身体喝了十多年的药,早就麻木了,所以他也没多受多少折磨。
放下碗,林洛年用帕子按了按唇角,接着塞了几口橘子,问:“父亲呢?”
“老爷在书房,国公爷也在。”
“都在?”林洛年想了想,便从榻上爬了下来,“我去看看。”
他穿过游廊,廊外细雪纷飞,落在庭中那株梅花的枝头,红梅白雪,煞是好看。
走到书房门口时,他听见里头传来的谈话声,脚步一顿,没有立刻推门。
“太子殿下这是要把咱们国公府绑上他的船。”说话的是他父亲、靖国公世子,也是独子林怀瑾,声音沉稳又凝重,“圣旨选伴读是一回事,私下递帖子登门又是另一回事。太子之位虽稳,但宫中淑妃得宠,五皇子虽年幼,未必没有——”
“怀瑾。”
靖国公林望山的声音苍老有力,打断了儿子的话。隔了片刻,老人缓缓道,
“你我都清楚,太子殿下说三日后亲自登门,一个小辈做到这个份上,是诚意的极限了。”
林洛年听到这里,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殷云起要来,而且是亲自登门拜访。他要当着靖国公、国公世子和世子夫人的面,亲自给出承诺。
靖国公府的门第摆在那里,开国功臣之后,三代掌兵,虽如今林洛年的父亲在朝中任文职,但根基深厚,门生故旧遍布军中。
林洛年的母亲赵玥手中还有银子如流水的连锁铺子。这样一座有实力的府邸,一旦明确站队,在朝堂上就是不可小觑的力量。
况且三天前的消息,就是殷云起的舅舅,承恩公沈砚洲亲自登门来告于靖国公府的。
现圣旨下发,太子还亲自登门,便是要把这桩事敲实了。
其他皇子就算要来争抢,也没办法再拦住殷云起了,他们也没想到,太子会突然拉拢中立的靖国公府。
更没想到,还让他拉拢成功了。
林洛年推门进去的时候,书房里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靖国公最先反应过来,捋着胡子笑了:“年年来了?过来,让祖父看看。”
林洛年规规矩矩地行了礼,走到祖父身边。
老人家拉着他的手拍了拍,叹了口气:“你身子不好,去东宫伴读,祖父舍不得。太子殿下亲自来请,是天大的脸面,况且……就算现在不站队,我们靖国公府必会被迫卷入夺嫡之争,不若就顺水推舟吧。”
林怀瑾和赵玥看着儿子,目光复杂。他们这个儿子生下来便体弱,养了十几年,府里上下如珠如宝地护着,谁想到有朝一日会被卷入宫廷的漩涡。
林洛年仰起脸,弯着眼睛笑了笑:“父亲,母亲,祖父,去东宫很好。太子殿下读书肯定厉害,我跟在他身边,兴许也能多学几个字。”
靖国公被这话逗得哈哈大笑,连林怀瑾都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屋子里凝重的气氛,被这孩子气的话冲淡了不少。
但他们都知道,嫡小公子不能只学字,他要学更多的东西:这个世界的规则、如何在暗流涌动的宫廷里活下来,并且让身边的人也活下来。
好在这些,他在之前跟随殷云起一起在小世界玩的时候,都学过。
三日后,殷云起的车驾,准时停在了靖国公府的门外。
他只带了一辆规制寻常的青帷马车,并随行的四名侍卫和一个内侍。来得很低调,甚至称得上简朴,但靖国公府上下没有一个人觉得这份低调是怠慢。
太子殿下这是把自己位置放低,尊重靖国公府的意思,而且他其实也没必要亲自来。
圣旨已下,伴读之事已定,他没有义务登门拜访。
但林洛年知道,殷云起肯定会来的。
靖国公府不会因为单纯太子头衔而效忠站队,他们是对殷云起这个人的考察与信任,为回报这份信任,殷云起便会亲自登门感谢。
再者,殷云起希望能让所有人看出,他很重视靖国公府,重视林洛年,这样即便去了东宫伴读,也没有人敢怠慢对方了。
林洛年站在二门内,远远看着那道身影从马车上下来。
殷云起穿着一件深绛色的锦袍,外罩玄色大氅,领口镶着黑色的毛边,衬得那张脸越发苍白冷峻。
十四岁的少年身量已快要完全长开,仪态也练得无懈可击,脊背挺直、步伐沉稳。
可林洛年注意到,他扶在大氅边缘的手指,正在微微蜷缩。
他也在紧张。
林洛年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这时的殷云起,毫无主神记忆,还是个青涩的孩子呢。
正厅里,靖国公、世子、世子夫人都在。殷云起进门后先行了晚辈礼,太子对臣子本也无需行礼,他却更加尊重,直接行了晚辈对长辈的礼数。
林望山忙起身相扶,口中称“殿下折煞老臣”,眼中的满意是藏不住的。
分宾主落座,茶过一巡,殷云起放下了茶盏。
他站起身,走到大厅正中,朝林望山和林怀瑾、赵玥深深一揖。
这次弯下去的幅度远比方才的晚辈礼更深,三人想,太子殿下可别再来一次了,他们真的受不住这样的礼数。
“靖国公,世子,世子夫人,”
少年的声音还带着变声期时的沙哑低沉,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又慢又重,
“孤今日登门,一是为谢国公府应允入东宫伴读之请,二来……”
他直起身,目光从靖国公脸上移到林怀瑾、赵玥脸上,最后定定看向屏风的方向,林洛年正老老实实地站在屏风后面,他知道,那个孩子肯定在那里。
“二来,孤要向国公府承诺。”
殷云起的目光重新落回到靖国公身上,漆黑的眼眸里翻涌着与年龄不符的郑重、锐意与坚定。
他微微抬起下颌,一字一顿:
“孤在此立誓,有孤一日,必不负靖国公府。”
他不想对这些人说什么华丽的辞藻和天花乱坠的许诺,也不想拿未来的皇位做饵。
他只想告诉他们,不需要担心,有我在一天,就不会辜负你们。
身为太子,金口玉言,他的承诺带着足够份量的信任,也是拉拢靖国公府的诚意。
靖国公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怀瑾和赵玥对视好几次,林怀瑾还在座位上轻轻动了一下,应该是腿坐麻了。
林望山在辨认,用在官场沉浮几十年的眼睛辨认,太子是否真的足够倚仗、足够值得他托付全府上下几百口的性命。
十四岁的少年,予以不偏不倚的回视。
白发苍苍的老人终于站起身来,走到殷云起面前,躬身还礼。
“殿下言重了,靖国公府,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林洛年在屏风后面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上一种安心的感觉,对于他们的身份来说,这已经代表同生同死了。
殷云起拉拢靖国公府,当然有夺嫡上的考量。但他方才那句承诺,熟悉他的林洛年听得出来,他是真心实意地在说,我不会亏待你们今天站在我身边的这次选择。
而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殷云起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是看向了屏风的方向。
他真正的心意在哪里,林望山和林怀瑾对视一眼,都只作不知。可他们只觉得太子殿下是看上了自家嫡小公子的聪颖、是那颗明珠的光辉,一直到多年以后,才明白太子殿下看上的是明珠本身。
太子殿下很聪明,可不会做买椟还珠的事情。
林洛年正要收回视线,忽然觉得衣角被人拽了一下。
他低头。
五岁的妹妹林入画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到了屏风后面,正仰着圆滚滚的小脸,眼巴巴地看着他。
小姑娘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天青色的小衣裳,手里还攥着一块啃了一半的桂花糕,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吃的小仓鼠。
“哥哥,”她用自以为很小的声音说,“这个哥哥好好看,但是没你好看。”
林洛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林入画已经把桂花糕往嘴里一塞,小手在衣服上胡乱蹭了两下,然后探出半个脑袋,朝正厅里喊了一声:
“不过你们什么时候拜堂呀?”
清脆的童音,在气氛严肃的正厅里炸开,简直比前些天元宵节的烟火还响。
靖国公险些被茶水呛到,林怀瑾端茶的手僵在半空中,赵玥猛地捂住嘴,脸上的表情在惊吓和忍笑之间反复横跳。就连站在殷云起身后的内侍都没能绷住,嘴角抽了抽,拼命垂下头去。
而殷云起本人……
他转过头,看向屏风后面探出脑袋的小姑娘,又抬头看向林洛年。
林洛年依旧是五天前他们见面时那样脆弱,单薄的身子,被绒毛拥簇起来的小脸,此刻脸色染上薄红,倒显得更有活气。
但他没有逃,反而对殷云起柔柔笑着,似在说妹妹年幼,太子殿下多担待。
又或是在说,殿下真的要把我娶走了。
圣旨、拜帖、登门承诺,除了没有八抬大轿的彩礼嫁妆之外,和提亲的流程不就一模一样?也难怪林入画会误认为他在提亲。
意识到这点,殷云起的耳尖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耳垂烧到耳廓,连带着脖颈侧面都染了一层薄红。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十四岁的太子殿下,面对朝堂上的明枪暗箭面不改色,此刻却被一个奶声奶气的“拜堂”二字堵得哑口无言。
因为他发现自己没办法反对任何林入画的话,反而听到“娶走”二字后,心里涌上一股欣喜。
娶走是肯定要娶走的,但要比现在更隆重、计划得更完美才好。
世子夫人赵玥先一步解围:“童言无忌。殿下勿怪,画儿还小,她连拜堂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
“我知道!”林入画的声音从屏风后面不屈不挠地传出来,“就是穿红衣服,撒糖,嫁过去!上次表姐出嫁我吃了好多糖!”
林怀瑾欲哭无泪。
赵玥终于忍不住了:“来人,把二姑娘抱回去!”
乳母就在旁边立着等命令呢,听见这话,立马急匆匆地赶来,风一般把还在挣扎着喊“我还没吃完桂花糕”的林入画抱走了。
正厅里重新安静下来,但那种微妙的、让人面红耳赤的氛围已经散不掉了。
靖国公咳嗽了一声,打破沉默:“殿下,老臣这孙女年幼无知,言语无状——”
“无妨。”殷云起从脑海中的想象里抽身,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转回头,面色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淡,声音沉稳,甚至带着一点自持的客套,“令孙天真烂漫,孤不会放在心上。”
说完这句话,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又往屏风的方向飘了一下。
又对上了林洛年的眼睛。
林洛年垂着脑袋,听见他不会放在心上六字后,似是有些失落,眼里顿时水润润的。
殷云起心里瞬间警铃大作,什么礼仪、客套、自持,他统统都不管了,径直朝着小孩的方向走了过去,满心满眼都只剩下那双失落的眼睛。
“洛年。”
殷云起牵住小孩细长微凉的手指,轻轻开口,语气郑重、却没有一丝冷漠,反而是他自己有些紧张和歉意,
“我还没问你,你可愿意随我入东宫?”
太子没有用“孤”来自称,在林望山、林怀瑾与赵玥看来,可谓是十分真诚,心里对太子是更加满意。
林洛年轻轻扯了扯被牵走的手,但以失败告终,他没有看殷云起,但也没有继续抽回手,并不是多生气,只垂着头,脚尖动了动,嗫嚅着说了什么。
殷云起没听清,便低下头,又凑近了些。
林洛年身上的药味与掩盖苦药的香气袭来,这并不算好闻,但殷云起只觉得怎么都闻不够,自己快要沉溺进去了。
天知道他克制了多久,才没直接把人抱到怀里哄。
林洛年抿了抿本就苍白的嘴唇,抿出一点血色来,语气带有些嗔怒的意味:
“……这几天,你怎么不来找我?”
因为他真正身份是太子,太子不能随意出宫,所以他回去后,直接确定了伴读的人选,花了些时间把所有阻碍全部清除,看着林洛年三个字真真正正写在圣旨上时,他才放心来找他。
但林洛年这么聪明,这些理由,在今日看见他时,林洛年肯定已经明白了。
对方如今并非在怪他,希望得到的也不是解释。
于是殷云起摩挲了两下林洛年的手指,轻轻欠身,以一种略低的姿态,柔和了声音哄道:
“是哥哥错了。那天我就该告诉你我的身份,告诉你别担心,我会来接你……”
听到这些,林洛年才动了动,殷云起趁热打铁:“原谅我好不好,洛年。”
靖国公三人其实离他们比较远,二人说话的时候声音还低,没听清在说什么,还以为太子在吩咐那位他们捧在手心中的明珠一些去东宫的注意事项。
要是让他们知道太子在说什么,可就被吓得赶紧拉着林洛年跑出京城、回乡下老家喂鸡去了。
见对方没有答复,殷云起又趁胜追击,几乎要把整个人凑上去:“好洛年,原谅哥哥吧,嗯?”
其实林洛年整个人都快羞到发抖了,殷云起还是像往常那几千年一样,知道他吃哪一套,还刻意离那么近,攥着他的手不让他退一步,和他呼吸都几乎交缠到一块。
“……嗯。”
在殷云起快要贴到他脸上时,林洛年终于松了口,
“没怪你。”
殷云起笑了一声,像是松口气,又捏着他的手指看了一遍,哄孩子般夸赞:“好好涂药了,我们洛年真是乖孩子。”
在殷云起送他回府的那个元宵节晚上,自己得到了对方送的一盒金疮药,想是殷云起发现了他手上的疤。
他回去涂了三次,疤就彻底好了,看不出一丝存在过的痕迹。
“靖国公府真是不懂怎么照顾你,那样的疤,还能留这么久?”
殷云起这句话刻意控制了音量,故意让靖国公三人都能听到。
林洛年摇了摇太子殿下的手,示意靖国公府对他很好。
得了林洛年的卖乖,殷云起也是目的达到。
靖国公:不是,太子殿下,我们也有金疮药!已经给孩子涂好几天了啊!
林怀瑾:太好了,看太子这态度,我儿在东宫肯定会过得很好。
赵玥:……等等,我觉得哪里不对劲。
可惜,赵玥就算发现了有些端倪,她也没办法阻止自己儿子羊入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