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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阴鸷太子×病弱伴读(02) 与你亲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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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迷路了?”
殷云起连忙上前,远离偏远的河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软下来、亲和一些。
他深知自己在旁人口中不好接近的评价,可别吓到这位软软的小公子了。
小公子没有躲,反而往他这里靠了靠。
殷云起表示理解,与亲人走散的孩子,总会下意识主动靠近对他首个散发善意、帮助他的人。
而且殷云起很开心,那个人是自己。
他试着抬起手指帮小公子擦泪,将他狐裘下的绒毛缓缓拨开,擦得细致干净。
小厮安竹一样被人流挤散,林洛年太想见到殷云起,也太想帮殷云起躲过刺杀,就跑得快了些,还利用身子小巧的优势绕过人群,所以很简单就甩掉了人。
殷云起给了一个迷路的理由,他便顺着说了。
“哥哥,我好害怕……”
他开口,声音带着病气特有的软糯和沙哑。
殷云起垂首,看着比他低了些的小孩伸手攥紧他华贵的衣袖,攥得衣料全都皱起来,林洛年刚刚抹完泪,手心里湿乎乎的,把他的袖子都沾湿了些。
殷云起从没和谁这样亲近过。
作为皇室出生的孩子,他的很多兄弟姐妹,在稍微懂事之后,就再不会这样互相撒娇打闹了。
殷云起心里软塌塌的,好像这孩子向他撒娇,本来就是件自然的事情,好像自己生来,就是要等待这个人的出现般,好像这孩子补全了他魂魄中缺失的那部分。
让他感觉生命变得十分圆满。
“你家在哪里?”
殷云起理了理小孩柔软的长发,轻声问。
他当然知道靖国公府的位置,只是想再和小孩说说话。在他面前,殷云起不再是一位什么都知道的太子殿下,只暂时当一位可以被依靠的哥哥。
刺客在柳树后站了片刻,最终还是悄无声息地退了回去。
现在已经不是下手的时机了。
京城里谁不认识那件白狐裘?
那可是赵大将军的得意门生、当朝少将军代景,在秋猎射下的白狐,一箭射进眼睛,毛皮一点没伤,几年内都没出过这样好的狐皮,皇上却当即就赏给了这位小公子,可见对靖国公府的重视。
身为靖国公林望山的嫡长孙、最金贵的小少爷,国公爷捧在手心里养大的病秧子,但凡在这里出了什么事,为了靖国公府,皇帝都得彻查。
况且靖国公府目前还是中立,哪个皇子都不想得罪。
林洛年余光瞥见那个黑影彻底消失在柳树丛中,便知道这次刺杀算是失败了。
他悄悄松了口气,正月夜里空气依旧格外寒冷,但林洛年一深呼吸,控制不住加剧咳起来,好像要把肺都咳吐了,难受得很。
殷云起的气息又太让他安心,他浑身没力气,紧紧靠着身边的人,也能感觉到,自己被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手臂。
那只手比他孱弱的身子要温热许多。
“小公子!小公子——!”
殷云起抬眼朝前方看去,下意识将怀里的人箍得紧了些。
即便是太子,也有身为十四岁少年的、十分自然护食姿态,这是即便经过深宫教养也无法去除的本能。
安竹被那份警惕与敌意扫到,差点以为自己不是日日照顾小公子的小厮,而是绑架小公子的坏人呢。
“太……”
他还没来得及行礼,就被殷云起一个眼神制止。
安竹便赶紧上前察看小公子的状况,只是在这期间,太子依旧没有松手,反而指责起了安竹。
“他迷路了,怕得紧,怎么不多派些人跟着?知道这街上有多危险么?”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属于十四岁少年的冷硬和沉静,本就习惯了用最少的字说最精准的话,上位者的凌厉是无法用年龄压住的。
安竹愣了几秒,环视一圈,心说太子殿下您的侍卫不也被挤散了吗?!我们靖国公府的侍卫身手肯定不敌东宫,您的侍卫都被人流彻底打败,更何况我们的!
他为了能及时赶过来,差点把骨头都挤烂了。
但他回答时只敢道歉,称下次一定护卫得紧紧的,林洛年却在断断续续的咳声中,因为殷云起的话而轻笑一下。
殷云起低头看去,差点没看呆住。对方眼角弯弯的,病恹恹的白皙脸颊上浮着一点薄红,被冷风激出来,也是哭出来的。
狐裘裹着他整个人,像裹着一团轻飘飘的云。
他身子弱,殷云起刚刚被靠着,也只觉得林洛年太轻了,就算这孩子再重一些,自己也能轻松抱起来。
“小竹,我想回家。”
林洛年说。
然后他轻轻晃了晃这位“碰巧”遇见的好人哥哥的袖子,撒娇问,
“哥哥,你送我回家好不好?”
还在想用什么理由跟着的殷云起笑着点头。
在彻底离开河岸前,殷云起的视线移向方才黑影消失的方向,又移向河对岸。
沿河而上,距离他们大约百步远的地方,石拱桥上站着几个衣着华贵的人,为首的是一位年龄并不大的男孩,锦衣玉冠,眉目精致得像画里的金童。
他正依偎在一个宫装女子身侧,手里举着一盏玲珑剔透的琉璃灯,灯上绘着一只活灵活现的小兔子。
十一岁的五皇子殿下正仰着脸,笑着地听母亲淑妃娘娘讲白娘子的故事。他听得认真,琉璃灯的暖光映在他的脸上,将那双眼眸衬得亮晶晶的。
但他身旁的一个太监忽然弯下腰,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殷千野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但在那张笑脸的掩护之下,他垂下的另一只手狠狠攥紧了。
靖国公府的小公子,怎么这么巧,能坏了他的好事……
殷云起收回望向桥头的视线,转而落在牵着他往马车方向走的小公子身上。
寒风时不时地将对方的长发掀起,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那颗血管上深黑色的小痣,格外漂亮好看。
小公子的马车上,到处都盖着厚实的被褥,而对方拉他的手上,还留着一道粉色的疤痕。
殷云起给小公子安置好,掀起帘子告诉安竹可以走了。
他的这些动作几乎行云流水,没有任何觉得不对的地方,等马车晃悠悠往前走时,他才想到,自己哪学过照顾人。
刚刚的动作,好像是刻在本能中的反应。
他再转回头,看向林洛年,对方抱着他的胳膊,眼里也没有半分对陌生人的警惕。
殷云起想,或许这就是一见如故吧。
五皇子有母妃可以倚仗,而他自小就失去母亲,只有个因太忙而很少见面的舅舅。
但从今往后,自己是不是也要有日日相见的家人了。
太子殿下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温暖的期望来。
————
上元节后第三天,东宫传出消息:太子殿下确定了伴读的人选。
人选极为出乎意料,在这之前,太子的伴读选择就考量得十分艰难,朝臣们本来也都在猜测是哪位世家公子、权贵子弟,却都没向靖国公府那个常年卧病、深居简出、据说活不过及冠之年的嫡小公子身上想。
太子说出那三字后,满朝哗然。
首先靖国公府现在中立,似是无意卷入夺嫡之争,又或是想再观察观察应当支持哪位候选人,面对太子公然拉拢,是否答应还是未知数。
若是真的答应了,太子一党想必会壮大许多,登基也是板上钉钉,指日可待了。
不过更让朝臣们疑惑的,是靖国公府家中的小辈除了林洛年外,还有个名义上的庶子林尺雪。
林尺雪比林洛年康健多了,太子就算要拉拢靖国公府,求那位府上的病秧子、被捧在手心里的明珠林洛年肯定是不行的,人家怎么会轻易放人?
等过几天得到林洛年去东宫的消息,朝臣们更加意外了,那个靖国公府,竟然真的放人了。
雪越下越大,纷纷扬扬地覆盖了整个京城的琉璃瓦。
在那些高高低低的屋檐之下,龙榻上的那位看着桌上桩桩件件整理好的公文,便知自己这位儿子心意已决:“既然太子已决定好了,那便让他去罢。”
圣旨到靖国公府的时候,林洛年正坐在靖国公府暖阁的美人靠上,手里捧着一碗刚熬好的姜茶,看着天上慢慢飘落的细雪,姜汤的热气模糊了他弯起来的眉眼。
十三岁的孩子,身子骨弱得像纸糊的,一到冬日便离不得炭盆。他把自己裹在一床厚厚的绒毯里,只露出一张白生生的小脸和两只细白的手,活像一只缩在窝里的幼猫。
桌子上摊着一张密信,他看完后,满意地仰头眯笑。祖父送他的那位名为俞灵沼的死士果然厉害,这么快就查到了那孩子的踪影。
他伸手去拿桌上热好的橘子,金黄的橘瓣被他慢条斯理地撕去白络,一瓣一瓣地往嘴里送,汁水在唇齿间绽开,酸甜得让他眯了眯眼。
虽然身子总不舒服,但至少这身份待遇不错,有得活,就有希望。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靖国公府嫡长孙林洛年,聪慧颖悟,端方知礼,特选入东宫,伴太子读书。钦此。”
传旨的太监念完了,笑眯眯地躬身看着面前这小小的人儿。
来之前,皇帝刻意吩咐,林洛年身子太差,可以不行礼,于是他就见到了窝成一团吃橘子的小猫。
太监不免在心中笑了笑,他很少见到这样慵懒瘦弱的小人儿,真是可爱极了,怪不得国公府总是不肯放人。
林洛年把嘴里那瓣橘子咽下去,从绒毯里伸出一只手接了旨,声音软糯糯的:“臣领旨谢恩。”
等太监领赏,安竹带人离开,他才重新缩回毯子里,对着手里的圣旨端详了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