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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阴鸷太子×病弱伴读(25) 走吧,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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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里,勤政殿的灯火还亮着,皇帝殷临泉批完了今日的奏折,正靠进龙椅里闭目养神。
虽然这些皇子都象征性地被禁足两月,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太子离京的这些日子,朝堂上不会太平。
五皇子府,淑妃正慢慢下着围棋:
“走了?”
“走了。”殷千野坐在母亲下首,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神色淡淡的。
“太子也去了?”
“嗯。”
淑妃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几乎有些狰狞:“那就好,这下林洛年必死无疑。十几年前,林怀瑾躲过一劫,现如今,倒是报到他儿子身上了。”
殷千野转玉佩的动作停下来,问:“十几年前?”
这局棋已定输赢,淑妃将棋盘上的棋子都收回棋盒:
“林怀瑾隶属刑部,总认死理,得罪过很多人,仇家准备给他下毒,但被他怀孕的妻子撞见,那刺客只能杀人灭口,没想到妻子的丫鬟舍命护主,撑到护卫前来,刺客害怕暴露,自尽了。”
丫鬟……刺客……尺雪……
尺雪比林洛年大了五岁……也就是说,那刺客杀害的,正是他母亲?
殷千野眯了眯眼睛,让自己镇静下来:“母妃,那毒药呢?如何处置的?”
“失踪了,有人说掉进水里了,靖国公府当时封锁了消息,本宫也查不到。”
殷千野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又问:“那毒药的名字是……?”
“绵息。南疆的毒药,刺客一次不能带很多,也就五年的量,当时估计是准备买通煎药的人,失败了。”
看来毒药是趁乱被尺雪捡走了,没能毒成林怀瑾,反而阴差阳错毒了林洛年。
“本宫能知道这么详细,是因为那刺客是本宫帮忙选的……反正林怀瑾查不到我头上,这些消息你知道就好,别往外说,本宫知道你有分寸。”
淑妃只当个八卦给儿子说,注意力还在下棋上,太子好不容易离开京城,她也尽心做着怎么把对方势力蚕食的打算,忽略了身边冷汗直流的儿子。
母妃找的刺客,杀害了尺雪的母亲?
尺雪五岁时,目睹了母亲的死亡,他不甘心,为什么死的是他母亲,而不是林洛年的母亲。
他不知道什么谁派来的刺客,谁是他真正的敌人。
五岁时的孩童,只带着最扭曲纯粹的恶意,趁人不注意偷偷藏起那些毒药,做了毒药掉进湖中的假象,并装作一个好庶子,将绵息一点点喂给刚出生的林洛年。
待他渐渐长大,林洛年虽然病弱,却十分喜欢他,看着弟弟咳得苍白虚弱,还粘着他玩的样子,林尺雪当然有过懊悔,但是那点懊悔在刚露头的时候,就被代景的到来,一下压了回去。
林洛年不缺他这一个哥哥,林洛年什么都不会缺。
但林尺雪对林洛年、对靖国公府的敌意,当然也夹杂着对那位刺客恨意的转嫁。
这些年里,林尺雪也让他帮忙找过那位刺客,自己还保证,要是找到了,一定帮他解决派出那位刺客的人。
殷千野敛睫,握着玉佩的手逐渐用力。
他绝对不能让林尺雪知道真相。
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他说了才算。
————
太子离京的第七日,朝堂上开始有了不一样的风向。
西北三州官员出现调动,措辞公允、理由充分,只是细细看那名单就会发现,原本依附太子的几个地方官员,被不动声色地调离了要职,取而代之的是几个“中立”的人选。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五皇子开始有所动作了。
太子和林洛年都去了边关,兵部趁机提出“整饬边军粮草供应体系”,要重新审核各军的粮草配额。表面上是精简冗费,实际上是在削减太子能调动的军队的物资供应。
沈元鹤没有当即驳回。
林洛年当然设想过这种情况,临走之际,给了他一本厚厚的笔记,上面记载着面对各种情况该有什么动作,非常详细。
曾经他们一起打扑克麻将的时候,林洛年告诉他,游戏有攻守,攻守取胜之道有策略,简称“游戏攻略”。
林洛年给他的,便是朝堂游戏的“攻略”。
笔记的首页写:朝堂局势风云变幻,不必完全按照我的猜测去做,沈兄大才并不低于我,也可找连小姐共议具体对策。
他很信任我。沈云鹤想,我不会让他失望的。
“灵沼。”沈元鹤吩咐道,“走吧,我们去借钱。”
“?向谁借?”
沈元鹤理了理衣裳:
“当然是兵部的钱大人,对了,你演技如何,会哭吗?”
俞灵沼:……?
“算了,看你那样子就不行,把李禾叫来,让他多带几个会哭丧的。”
“……是,沈公子。”
————
钱茂官居高位,是殷千野提拔的人,军饷被克扣的事,他不可能不知道,说不定还是经手人之一。
沈元鹤站在钱府门口,厌恶地看了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一眼,李禾走上前,拿起门环,叩了三下。
门房从侧门探出头来,看见来人是沈元鹤,脸色微变,又缩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出来了,拱了拱手,态度恭敬但疏离,公事公办地推拒道:“沈公子,我们大人今日身体不适,不便见客。您改日再来。”
“身体不适?那下官更要进去了。下官认识太医院的赵太医,可以替钱大人请个脉。”
管事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眼睛不敢看沈元鹤,只敢看着地面。
沈元鹤知道,五皇子的人,不敢见他。
他退后两步,站在钱府门口的石阶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李禾见状,很干脆地带着他带来的那些人跟着跪下了,那些人都按照沈公子要求的,有至少哭十年丧的经验。
“钱大人——!”
沈元鹤先开口,声音是刻意为之的沙哑和颤抖,像是一个走投无路的人在用最后的力气哀求,看起来比哭丧还专业。
“钱大人,前线将士已经两个月没有领到军饷了!大冬天的,棉衣都没有,让孩子们怎么打仗啊!”
沈元鹤的声音在空旷的长街上回荡,
“下官知道您是五殿下的人,下官不是来为难您的。下官只是暂时借一借!等朝廷的军饷拨下来,下官一定还!连本带利地还!”
他的声音到后面已经带上了哭腔,恰到好处,因为他的脸也很好看,模样俊俏的人狼狈起来,让人跟着心酸想掏钱给他。
李禾还没跟着喊,他身后的专业人士就跪行了几步,朝着钱府的大门伸出双手,像是在抓高高在上的那片衣袖。
“钱大人——!您开开门吧——!哪怕您不借银子,您出来说句话也行啊——!您让前线的将士们知道,朝廷没有忘了他们,您没有忘了他们啊——!”
俞灵沼一手拿着刀柄,站在旁边,就连知道内情的他,都听得动容,何况周围的百姓。
有人想从侧门出来劝,被俞灵沼一个刀柄、几个动作就锤了回去。
虽然他不会“哭”,但他可以负责不让钱茂的人赶沈元鹤离开。
不到一柱香的时间,整条街都知道了,沈公子跪在钱府门口,替前线的将士借钱,钱府的门却一直都没开。
门后,被打回来的护卫扑到堂前,跪在地上禀报:
“老爷,外面那侍卫太难缠了,属下看着像是靖国公府那位死士,整个京城,估计都没几个能打得过他的。”
钱茂快头疼死了,他把茶盏甩到桌上,手指按揉着太阳穴,
“不就是个脸上带疤的玄衣普通人,怎么就打不过?!”
说完,他看向对面落座的人,
“林公子,您怎么看?”
林尺雪皱眉,脸色一样不佳,桌上的茶水也是一口没喝:
“他拿准了我们不能当街动手,不然就是落实了心虚。”
千野还被禁足,根本没办法插手。
他们都着实没想到,沈元鹤能闹到这个地步。
“可什么两个月没有军饷?!什么没有棉衣,完全是无稽之谈!”
钱茂无奈辩解,
“我们不过就是在太子走后稍微削减了那么一点点军饷物资来试试风口,没想到沈元鹤这么不要命,还不要脸……!”
也没想到太子和林公子就算离了京城,这京城内还剩下个这么难缠的人。
林尺雪手指描着茶盏边缘,道:“先答应他,让他走。”
他得找时间报告一下千野,早日把这人除掉才行。
“只能这样了。”
钱茂长叹了口气,叫下人传话,
“告诉沈元鹤,本官会把之前削减的都补上,让他赶紧滚!”
消息传到承恩公府时,承恩公沈砚洲正在书房里看账本。听完下人的禀报,他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翻页,皱起眉。
“唉……”他叹了口气,“明天就该我哭了……”
这位承恩公在朝中几十年,各种大风大浪的场面都见过,也经历过。
他的演技足够带人在不知不觉间入戏,像春雨一样洒落在地,慢慢渗透进朝臣的情绪中。
满朝文武看着这位素日里稳重端庄的承恩公哭成这样,都有些动容。
钱茂上朝还没开口说沈云鹤的事情,就被这位承恩公哭着抢过了话头。
林尺雪站在原地,攥着手指,他们五皇子一派的人可能和他想的都一样:好头疼,沈云鹤比起他爹,还有很多能学呢。
老人都知道,这当然不是承恩公第一次在朝堂上演戏,包括皇帝殷临泉。
沈砚洲和他的妹妹,也就是殷云起的母亲沈语洲长得很像,殷云起的眉眼也很像他的母亲,让殷临泉看向他们时,总会不可避免地发愣。
殷临泉沉浸在年轻的回忆里,其实没怎么听沈砚洲在哭什么,只依稀想起,从前他年少时期约沈语洲出去玩时,沈砚洲看向他们,目光中带着对妹妹的担忧,有时还会偷摸掉泪。
殷临泉罕见地发愣几息,在脑海中的记忆渐渐消散时才回过神来,挥手打断跪在地上的沈砚洲:
“承恩公,别哭了,回去歇一歇,军饷的事,朕会处理。”
沈元鹤亲自去盯了那些要补到西北边境的军需车队,他站在城门口,看着那一辆辆装满粮草、棉衣、药材的马车驶出城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辘辘声。
直到这些马车消失在城门,沈元鹤还在往西北的方向望。
“灵沼。”沈元鹤开口,声音有些哑,这些天哭的了。
“嗯。”
“你说,洛年在边境,会不会冷……他冬天总是怕冷的……”
自小公子出生后,俞灵沼从未离开过对方,这是第一次,小公子离他这么远……
他虽不愿意,但也不能违抗小公子的命令。
俞灵沼沉默了片刻,有些落寂地答道:
“想必有那位圣子在,小公子会好起来的。”
沈元鹤点头,想象着林洛年痊愈的样子,脸色稍微好了一些。
“那就好。”他说,又低声重复了一遍,“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