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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阴鸷太子×病弱伴读(01) 我见犹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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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洛年睁开眼的时候,满目是漫天烟火。
流光碎金般从漆黑的夜幕上簌簌坠落,他站在人潮汹涌的长街中央,周围是熙熙攘攘的笑语欢声,卖糖葫芦的小贩扯着嗓子吆喝,孩童举着兔子灯从他身边跑过,空气里弥漫着糕点和热酒的香气。
元宵佳节,京城中最热闹的一夜。
林洛年已经对这种场景十分熟悉。
殷云起几乎年年带他来小世界玩,也很耐心地一点点教他每个世界的知识,他第一次接触时没少出差错。
但如今已经不会了。
林洛年将意识中的系统重启唤醒,洁白的精神海中显现出系统的界面,显示屏上是一大片警示的红色。
他的爱人殷云起为带他逃离宇宙中突然爆发的乱流,神力破碎散落到各个小世界中,现已所剩无几,无法回应他的呼唤。
他需要到崩坏的小世界中亲自修复,以收集那些四散的神力碎片,拯救自己的爱人。
好在主系统没有坏得太狠,很给力地将他带回一切开始之前,还有完整的剧情供他参考。
林洛年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剧情。
他在这个小世界的身份是靖国公府上的嫡孙,再有半月,就会去东宫当伴读,并与太子,也就是他的爱人殷云起并肩成长,最终打败其他皇子,得到皇位。
如果不崩坏的话,这才是正常剧情。
但是,乱流影响了他对身体的控制权,把他身体弄得自幼孱弱,而且也并不与太子交好,反而被五皇子殷千野骗去了边关。
虽然仗打赢了,但自己身体不好,加上五皇子殷千野和他的庶兄林尺雪从中作梗,设计害死了自己,他们表面上为自己伤心,却同时以此为理由接管了边境的军队。
殷云起则是因自己的死而愧疚发疯,精神失常了半年才走出来。
这也让殷云起的权力从此大打折扣,五皇子成功架空他的势力,小世界彻底崩塌。
知道殷云起单纯为了自己这副身体就精神失常,林洛年还是很感动的。
他有信心,自己现在只要接管身体和剧情,就能把小世界拉回正轨。
只是……林洛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是真的从头来过!
比平常十三岁的孩子要更加细白和瘦小,指节像是初春还没来得及抽条的嫩枝。他把手翻过来,掌心有一道浅淡的旧痕,是前些天摔碎茶盏留下的疤。
看来娇弱的小公子端茶盏都不太行,不小心摔碎还能划个口子?
记忆中他所有的贴身仆人都被小厮安竹责骂了一通。
而且……林洛年抬起掌心仔细看了看,靖国公府嫡孙,金尊玉贵养大的病秧子,连道疤都生得比旁人秀气些。
虽然他的皮肤本来就好,但这世界的养尊处优,让他整个人更加像块玉石了。
元宵节。
剧情中说殷云起今夜会“偷偷溜出”东宫,独自穿行于这花灯如昼的长街。只有一两个人跟着,连东宫的侍卫都以为太子殿下此刻正安安静静地待在书房里读书。
当然身为太子,没有人帮忙是不可能偷偷溜出宫、谁也不知道的。而这个帮他的人,就是想要害他的人,十一岁的五皇子殷千野。
殷千野表面上为这个太子哥哥好,心疼太子哥哥上课好累,承诺可以带他溜出宫在元宵节上玩一个时辰,再把他送回来。
殷云起此时十四岁,已隐隐有了后来那个阴鸷狠戾的太子模样。他懂得朝堂纠纷,舅舅也经常告诫他不许接近五皇子,他知道殷千野不安好心,想以自己为诱饵引蛇出洞,抓住五皇子把柄。
毕竟五皇子向来装得很好,殷云起想抓住这次机会。
于是在这两人都懂的、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元宵节上,殷云起和殷千野刚走上桥,就被一阵人流冲散,殷云起身边的高手侍卫全部不见踪影。
殷云起低估了自己这位五弟的手段,而接下来,殷千野会在这条街上安排一场完美的意外。
林洛年在心里默了一遍时间线,脚步已经先于思考动了起来。白狐裘衣摆扫过青石板路面,他走得很快,快到身后跟着的小厮安竹几乎要小跑才能追上。
“小公子!小公子您慢些走,大夫说了您不能疾行,喘起来又要咳——”
安竹一边追一边喊,声音里的担忧都快溢出来了。
林洛年现在才意识到自己这副身体的底子有多差,他才跑了几步,肺里已经开始发紧,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但他还是没停,按照这个世界的时辰来算,再有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殷云起就会遇刺。
金水河,从宫城西侧蜿蜒而出,流经京城最繁华的坊市。冬天的河水冰冷刺骨,正月里的水温接近冰点,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被推下去,只要在水里泡上片刻,就会因为体温过低而失去意识。就算被人捞上来,也大概率救不回来。
这就是殷千野要的结果。
元宵节人流量大,意外频发,太子独自出宫不慎落水,等侍卫找到的时候已经回天乏术,多么合情合理。届时皇帝再震怒,再彻查,若是殷云起抓不住殷千野的把柄,皇帝是不会查到殷千野头上的。
殷千野从来不用自己的手做事,何况储君之争,谁斗不过,就是谁能力不足,怪不得别人。
林洛年拐过前面的巷子,长街的喧嚣被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沿河垂柳在夜风中的轻响。
金水河两岸也挂了灯,灯盏不如主街密集,疏疏朗朗地坠在柳枝间,像是碎了的月亮被人随手挂了上去。
河面上浮着几盏莲花灯,随波逐流地往下游漂去,灯芯的火光在水波里碎成一片一片的金。
然后他看见了殷云起。
十四岁的太子殿下站在河岸边的柳树下,披着一件暗青色的大氅,衣领袖口都绣着精致的暗纹,是东宫才用的料子。
黝黑的双眼里映着满河的灯火,却没有一盏灯的碎金真正落进他的眼底。
林洛年的脚步慢了下来。
在元宵节所有人团圆欢庆的夜晚,太子殿下察觉到自己将被做局,于是把自己放逐到这条少有人来的河边,假装是被夜色吞没,假装毫无防备,等待狩猎他的凶手。
林洛年攥紧了指节。
殷云起反击过,但在剧情的崩坏中,他失败了。
视线余光里,一个粗布短褐的身影正沿着河岸的柳树丛,无声无息地靠近殷云起身后的方向。
只看那人走路的姿势就不像寻常百姓,下脚的时候,能够计算怎么才能踩在最不易发出声响的位置,而且脚尖先着地,身体微微前倾。
他的右手始终垂在身侧,袖管里隐隐约约露出一截硬物的轮廓。
上元节进出城都要搜身,不可能带利器进来,那是一截一尺来长的木棍,木棍的顶端裹了层黑布。
用途很简单,把人推下水后,如果对方挣扎着要上来,就用这根木棍把人重新戳回去。
不需要戳中要害,只要在冰冷的水里拖延足够长的时间就足够了。
林洛年的瞳孔微微缩紧。
这个刺客在原剧情中成功得手,殷云起被推入金水河,在冰水里挣扎了将近一盏茶的功夫才被侍卫找到,救上来后,高烧了三天三夜才捡回一条命。
自那以后,殷云起的身体便落下病根,每到阴雨天骨节都会酸痛,双腿走起路来偶尔会微微发颤,也让他性格因此扭曲许多。
他们没有证据证明是有人推的,最后只能以“太子殿下失足落水”结案。
林洛年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但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激得他猛地咳了几声,声音在安静的河岸边显得格外突兀。
刺客的脚步顿住了。
同时,殷云起也听见了这声咳嗽,缓缓警惕性地转过头来。
林洛年与那双漆黑的眼睛四目相对,忽然间有些想哭。
殷云起在彻底沉睡前告诉他不要担心,我总会醒的,只是睡着时见不到你,撑起笑说好羡慕那些小世界的分身。
就算在那么危急的时刻,殷云起还在拿玩笑哄他开心。林洛年虽然当时心情没那么沉重,但还是怕殷云起一睡不醒,怕自己再也见不到他,怕得要死。
但他现在见到了,是活着的殷云起。
林洛年的情绪彻底松下来,泪一下就洪水一样蓄成珠子颗颗滚落。
身为皇子,莫名其妙遇到旁人,殷云起该是防备的,但此刻他却有些手足无措。
这是他第一次觉得有人竟生得如此好看。太子这个身份能够证明皇帝对他寄予厚望,他也确实很能干,已经熟背朝堂上重要的官员和他们主要的家属情况,包括眼前边哭边咳的少年。
听这咳嗽的声音,殷云起更加确定,这是靖国公府“大名鼎鼎”的嫡小公子林洛年。
京城内的人都认为,林洛年的名声,全靠他体弱才远扬在外。殷云起在脑海中细细搜寻,发现这位小公子的聪颖程度也足够让人印象深刻。
靖国公府为了养人,把这些引来麻烦事的情报都压下去了。
他之前见到对方时,从没有觉得这小公子有多吸引人,只是觉得对方即便拥有过人的天赋,却有一个孱弱的身子,实在可惜。
但现在他听见那咳声,看着对方抹眼泪的样子,手指筷子似的、细得一折就断,狐裘领口的绒毛蹭着下巴,全都被泪水沾成一团,我见犹怜。
谁都不在乎的太子,突然心里被揪住一样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