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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阴鸷太子×病弱伴读(17) 太子殿下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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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祀大典前五天。
沈元鹤从南边赶回来帮忙时,把一些祭祀礼器的单子看了一遍,再去的上朝,忙得脚不沾地不可开交。
他本来想在朝堂上听听自己派别的人说一些其他关于祭祀的事,却没想到殷千野突然站了出来。
殷千野从皇子队列中往外踏了一步,嘴角挂着那标志性恰到好处、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父皇,儿臣有一事启奏。”
皇帝看向他,知道最大的争斗可能要来了,于是在心里叹了口气,毕竟争斗从来不可避免:“讲。”
殷千野在殿中央站定,他的语气真诚而忧虑,表面上看,确是一个忧国忧民的皇子在向父亲进谏,让人挑不出错来:
“父皇,儿臣听闻,这些年您有意为三皇兄指婚,已选定了数名淑女。这是大喜事,臣弟先恭喜三皇兄。”
他转向殷云起,拱手道,
“但儿臣也听闻,三皇兄似乎对此事颇为犹豫,迟迟不肯做出选择。”
石子投进深潭,朝堂上安静了一瞬,然后是一阵涟漪般扩散开的议论声,目光在太子和五皇子之间来回游移。
这些年里,太子迟迟不肯回复指婚旨意的事,虽然太子一直在打压消息的传播,但也已经在小范围内传开了。
有人说太子眼高于顶,看不上那些女子,有人说太子还在等更合适的联姻对象,有人说太子身边有人了……
当然,在殷千野这些年有意无意的引导下,指向林洛年的闲话也越来越多。
沈元鹤心里猛地一咯噔,他其实想过,这事肯定会被提到,但他们也没有什么解决办法,只求太子殿下能够尽早登基……才能彻底摆脱这些闲言碎语。
殷千野侧头看向殷云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儿臣听闻,太子殿下与靖国公府嫡长孙林洛年,自幼相伴,情谊深厚。这些年来,二人同吃同住,形影不离,太子殿下对林公子的宠爱,可谓是有目共睹。”
他顿了顿,
“臣弟只是好奇,太子殿下迟迟不肯选妃,是不是与林公子有关?”
终于有人把这事放到明面上,朝堂上一下炸开了锅,议论声从低语变成了喧哗。
殷璟把头低了下去:我去!他们俩是真的啊!
他侧头看了眼二哥殷容礼,一向冷淡沉稳的二哥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不知道是在震惊林洛年与殷云起的关系,还是震惊殷千野竟然真的把这件事放在了朝堂上。
殷璟又看了眼殷云起,只看一眼就赶紧扭过头来了,他被殷云起的脸色吓了一跳。
他不是没见过殷云起动怒,但现在的殷云起,露出了这些年里几乎最可怕的表情。
羞耻?愤怒?慌张?
殷璟觉得,除此之外,还有更深层的……恐惧 。
他没见过殷云起恐惧什么,就算是当年长子的早逝,年幼的殷云起亲眼目睹后,也哭都没哭一声。
原来自幼无比聪慧,仿佛一切都不会难倒自己的三哥,也会害怕。
沈元鹤动了动脚,但又收回去了。
太子殿下与伴读有私情,不肯娶妻纳妃,此等丑闻一旦传出去,林洛年的好名声会一下消失,变成祸水的代名词。
洛年这些年的努力都会消失,而且……那些看不惯他的人,早就想拉他下水的人都会在此时出现,全部都落井下石踩他一把。
如果他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替林洛年说话,就等于承认了殷千野的话。
这一题,真的难解。
阴影处,还没人注意到的李满,不知什么时候偷偷溜出了大殿。
殷云起也没有鲁莽地开口。
皇帝殷临泉正看着他,审视、怀疑……目光又沉又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不能让父皇的目光中出现失望,失望就意味着……太子位置的易主。
“太子,”
皇帝终于开口,声音里藏着怒火,
“你五弟说的,可是真的?你对林洛年,是不是太上心了?”
殷云起跪了下来。
“父皇,”
他用尽全力让自己的声音稳下来,
“儿臣对林洛年上心,是因为他是儿臣的伴读,是儿臣的左右手,这些年,他为儿臣做了很多事,没有他,儿臣走不到今天,儿臣关心他,是……应该的。”
太子一党自然想要顺台阶而下,只要让这些话在这里停下就好了,再继续把话题转移到祭祀的事情上,就像往常一样。
但殷千野没能让他们如愿。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殷千野笑了一下,接到:
“皇兄说得对,林公子是你的伴读,是你的左右手,你关心他是应该的。但关心到连婚事都不顾了……哎呀,臣弟记得当年你在万花酒楼抱着他不肯松手,平时太医来诊治都不让碰呢……皇兄,你觉得这还只是‘应该的’吗?”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些,尖锐地刺向殷云起,
“皇兄,你是不是太喜欢他了?不是对臣子的喜欢,是对男人的喜欢。你心中婚事的人选,只有他一个,是不是?”
满殿哗然。
殷千野的话没一句都像一道惊雷劈在大殿上,劈得朝臣们目瞪口呆,皇帝脸色铁青,殷云起的手指在袖中猛地收紧,指甲掐进掌心。
殷云起再次沉默,现在辩解会被说是心虚、沉默是默认、愤怒是被说中了心事、冷静是早有预谋。
他怎么做都不对,好像已经被殷千野牵着鼻子走了。
朝堂上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有人说太子殿下这是被美色所惑,有人说林洛年是祸水,有人说靖国公府这次怕是要倒。
这里从不缺落井下石的人,太子一派站出来维护太子和林洛年,其他派别就趁机上去和他们争论不休。
直到皇帝殷临泉抬起手,朝堂上的声音才慢慢静下来。
皇帝看着跪在地上的太子,眸中闪过很多情绪,最后叹了口气。
“太子,”
殷临泉揉了揉太阳穴,声音显出些许疲惫来,这种事,他也不想拿到朝堂上,
“朕只问你,你心里,是不是有林洛年?”
殷云起跪在那里,垂头看着金砖上映出他模糊的脸。
他的脑子里有很多声音,朝臣的窃窃私语,殷千野尖锐的质问,父亲的叹息。
但在这些声音盖不住林洛年在日光下的笑颜,他只能听见林洛年的声音,柔软、清澈地喊他云起哥哥。
殷云起闭上眼睛,松开一直攥着的手指,即便说不定会全然毁了他以后的路,他也很难否认这份真心。
“……是。”
他的声音很轻,却是十分坚定的,在这落针可闻的大殿上,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站在队伍里、刚刚帮忙说话的罗凪想,还好林怀瑾今日有事没来上朝,不然听到这里,就该晕过去了。
朝堂再次安静下去,皇帝殷临泉闭上了眼睛。
“太子,朕不逼你。但朕要你明白,你是储君,你的婚事,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说到这里,殷临泉看着殷云起低下的头,又闭上了嘴。
殷云起自幼聪颖,什么都懂,他又何必浪费口舌。
他确实有些欣赏殷云起的勇气,但不赞同一位在朝堂上承认自己喜欢上了伴读的储君。
殷千野又开口了,声音温和得像是在安慰:“父皇,儿臣倒是有个主意。”
“说。”
“太子殿下既然不愿意选妃,不妨先定下一门亲事,不必急着完婚。这样一来,朝臣们安心了,百姓们也不再议论,太子殿下就有时间去处理自己的事。”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殷云起,嘴角弯了一下,
“别说什么身为储君,当以国事为重,娶妻纳妃关乎江山社稷,不可轻率,还需要时间,仔细考量的话,那种话,皇兄你已经说过无数遍了。如果皇兄想保护林公子,这是唯一的办法。”
保护?呵……
殷云起冷睨他一眼。
他知道殷千野的意思。
自己可以选,要么接旨,选一门亲事,用婚姻换储君的位置;要么不接旨,护着自己的心意,然后看着林洛年被千夫所指,看着自己被取代。
殷云起跪在地上,没有动。
所有人都在等待他做抉择,但却不是很紧张。
在他们看来,储君的位置当然更重要,太子就算再喜欢林洛年,也不会因为他而把江山社稷拱手让人。
殷璟想,怪不得五弟没有出手,原来一出手就是要干大事啊。
趁林公子还没病逝就给予他致命一击,五弟好算计啊。
不过在他看来,这也不算什么吧?
就算三哥和林公子是真的相爱,现在为了堵住五弟的嘴,让朝臣在表面上安心,加上那些拉帮结派的势力……只要能订个婚,三哥的势力肯定还会提一大截。
要是自己,早一口答应了。
为什么五弟要选这件事来攻击三哥?明明感觉很没用……
不对……
殷璟看向跪在前方的三哥,微微垂下头的身影岿然不动,跪得还是那么直,像那位早逝皇长子的墓碑。
殷云起迟迟没有回答。
殷璟又看向“胜券在握”的五弟。
他发觉,自己似乎……丝毫不了解这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