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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阴鸷太子×病弱伴读(18) 殷云起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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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东宫到朝堂的路,林洛年走了很多次。
但这一次不太一样,他的身体还没有彻底恢复,这些天因为祭祀的事情又心力交瘁,每走一步,胸腔里都像是有刀在一下下地剜。
他咬着嘴唇,忍住不让自己咳出来。
林洛年不想让人看出自己的虚弱,不然,那些等着看太子一党笑话的人会更加得意。
他扶着墙,坚持自己一步一步地走,俞灵沼和林念跟在他身后,几次想扶他,都被他挡开了。
“不用扶,”他的声音有些喘,但很坚定,“我自己能走。”
好没气势。
林洛年心道,等这次收集到神力碎片,若是下个世界还病弱,一定先拿这力量好好把身体治好才行。
大殿的门口站着两个侍卫,看见林洛年走过来,都愣了一下。
他在东宫住了五年,侍卫早就认识他。
但此刻,嫡小公子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青紫,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刚回来。
不过即便如此,也还是病得脆弱又美丽。
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将喉咙里那股腥甜咽下去,走进殿内。
所有人呼啦啦转过头,看向门口。
他们看见穿着锦袍的少年站在逆光里,看不清表情,只剩一个被光描边的、清瘦挺拔,像竹子似的不屈不挠的轮廓。
殷临泉有那么一瞬间的晃神,好似看到了许多年前的林望山。
殷云起跪在大殿中央,听见开门声,抬起头。
洛年……穿着那天他给他庆生时的锦袍,走得稳重端庄,像梦中他们成婚时,他走向自己的那段路。
殷云起想立刻站起来冲过去,把自己的外衣披在他肩上,问他你怎么来了,你病还没好,谁让你下床的?
但他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没有动。
林洛年走到大殿中央,在殷云起身边,并肩跪了下来,两个同样笔直的身影,两双同样泛白的指节,两颗同样跳得很快的心。
殷云起想,他们这是二拜高堂了。
殷临泉看着这个忽然出现的少年,眉头皱了一下。
“林洛年?你身子不好,怎么来了?”
林洛年伏下身去,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
“陛下,臣来请罪。”
满殿寂静。
“臣请罪,太子殿下迟迟不肯选妃,是因为臣,五殿下说得对,太子殿下对臣,确实太上心了。”
他本来就在病中,声音不大,又沙哑,所以用了些力气才说出来,
“但陛下,太子殿下没有错,错在臣,是臣不该留在太子殿下身边,让殿下分心,让朝臣们议论,让陛下忧心。”
他直起身,看着皇帝,他的眼眶红着,但坚持没有落泪,眼睛晶莹得像润了水。
“陛下,臣愿意离开。”
朝堂上再次炸开了锅。
殷云起猛地转过头,看向林洛年。
他的嘴唇在抖,接着是双手,然后整个人都发抖了起来。
他想说:
“洛年,你在说什么?”
“我不准你走,你不许走!你不能走……”
“你是我的,谁也不能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但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林洛年也没有看他,林洛年的目光一直落在皇帝身上,平静、坚定。
“陛下,臣听闻西北边境正在打仗,代将军一月前领兵出征,身边缺一个熟悉兵法、能够运筹帷幄的人。臣不才,在太子殿下身边学了几年兵法,自认为还有些用处,臣愿意去边境,辅佐代将军,为朝廷尽一份力。这样,太子殿下就不必为了臣而耽误选妃,朝臣们也不必再担心太子殿下被臣蛊惑,陛下也可以放心了。”
他顿了一下,声音逐渐轻下去,像是一只夏蝉,终于接受了自己早逝的命运,
“臣的身子,本就是拖一天算一天,与其在京城里耗着,不如去边境做点有用的事。”
“死在战场上,总比死在病榻上强。”
“洛年!”
殷云起终于喊出了声。
声音不大,但沙哑、压抑,撕扯着气音。
他将手伸过去,攥住了林洛年的衣袖,攥得指节泛白,他很怕他一松手,这个人就会从自己的眼前消失。
“别走……”
林洛年终于转过头,看着殷云起。
四目相对,咫尺之近,却即将如天涯般遥远。
林洛年忽然笑了起来,虽是弯着眼睛,眼泪却从眼角滑了下来,顺着脸颊流进嘴角。
“殿下,”
他的声音很轻,语气是殷云起熟悉的,那些每个夜晚只说给殷云起一个人听的话,
“臣不在的时候,你要好好的,特别是身体,这些年臣的身体总让你忧心,接下来就不会了。”
他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但嘴角尽力弯着,
“臣会在边境,远远地看着你……以后你来边境,落在你手上的第一片雪就是臣。”
殷云起的眼泪同样掉了下来。他没有擦,就那么跪在大殿中央,攥着林洛年的衣袖,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
“我不准……”
“我不准你走……”
皇帝殷临泉看着他们,两个年轻人并肩跪着,衣袍的边角交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说是没有动容,是假的。
即便他现在是“无情无义”的皇帝,他也有过刻骨铭心的感情,比如很久前,殷云起的母亲。
云起他,真是随了你呀……
“林洛年,你说要去边境?”
皇帝终于开口了。
“是。”林洛年挺直了身子,“臣请旨,去西北边境,辅佐代将军平叛。”
“你身子受得住?”
“受得住。”林洛年声音回归平日里的稳重,“臣的身子,臣自己清楚,与其在京城里养着,不如去边境做点有用的事。”
皇帝沉默了片刻,然后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五皇子。
殷千野站在原地,面色如常,嘴角挂着的微笑出现一丝裂痕,手指在袖中攥紧,指节泛白。
他没想到林洛年会来,更没想到他会主动提出去边境,这么轻易就把自己这一局给破了。
“准了。”皇帝说。
“陛下,”殷云起的声音有些发抖,“儿臣——”
“太子,”皇帝打断了他,目光沉沉,“你不是说要以江山社稷为重吗?现在边境在打仗,林洛年愿意去,这是为国分忧。还是说,你更希望朕将祭祀仪式交给千野去办?”
殷云起沉默下去。
他知道皇帝说的是对的,林洛年站出来,是为了给他解围这是目前唯一能堵住所有人嘴的办法。
他知道,但他也不想知道。
他只想把林洛年留在身边,哪儿都不让他去,不让他去边境送死,不让他离开自己。
“那么儿臣有三件事请求父皇同意。”
殷云起将头缓缓磕在地上,道,
“一是,请父皇允许儿臣亲自送林公子到边境,耽误不了太长时间,二是,请求父皇允许儿臣自行挑选妃人选与婚配日期,三……请父皇允许洛年在祭祀三日后出发。”
这些都是小事,殷临泉想了片刻便同意了。
殷千野也没想出他们俩到底想干什么,还是说是他自己想多了?这些都只是情侣即将分离前……请求的一些施舍。
朝会到这儿便结束了。
朝臣们陆续走向殿外,沈元鹤担忧地一步三回头,连殷璟都一边抹眼泪一边离开,走的时候还给殷容礼说些什么,殷容礼一脸无语。
很快,朝堂内就只剩下三人。
殷云起扶着林洛年离开。
经过殷千野的时候,突然听他说到:
“林公子高义,在下佩服,只是——”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林洛年身上移到殷云起身上,带着假惺惺的遗憾,
“皇兄,你真的舍得让他去?”
他在试探。
殷云起看着殷千野,咬牙切齿,眼睛像盯着猎物一样盯着对方,仿佛下一秒就要咬断殷千野的喉咙:
“五弟,总有一天,我也会让你体会到这种痛苦……”
殷千野笑容僵住了,脑海中突然闪过林尺雪的脸。
他已经发现了?
回过神时,两人的身影已经走远。
殷千野看着那密不可分的背影,心情有些复杂。
他明明终于等到了这天,可是他怎么感觉……这么不真实。
比起得手,更像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