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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阴鸷太子×病弱伴读(13) 中秋家宴 ...

  •   八月十五,中秋。

      靖国公府的家宴摆了六桌,从正厅一直铺到穿堂,灯笼将整座府邸照得亮如白昼。

      桂花开了满院,甜香浓得化不开,混着酒香、菜香、脂粉香,在人声鼎沸中氤氲成一片热闹的、暖融融的雾气。

      靖国公看到两个席间的空位,将茶盏放下,问赵鸣剑:“景儿和年年人呢?下半场就不见人。”

      林入画被托付了帮忙掩盖的关键任务,连忙答到:“哥哥们回去打牌了!”

      赵玥想起去年孩子发明的古怪的被称为“麻将”的东西,想是他们打“扑克”牌也不奇怪,于是开口问道:“那麻将确实有趣,不如我们也来几局?”

      另一边,林洛年起身离席后,便带着代景沿游廊往东走,到了他们约定好的地方。

      殷云起需要从皇宫中秋宴上往这里赶,沈元鹤倒是近一些,俞灵沼和林念负责接应二人。

      等他们的时候,代景也不舍得让林洛年在廊下白白站着吹风,于是掀起外衣为林洛年挡了一面,还让安竹搬来凳子。

      代景在关心他这件事上倒是执拗,林洛年是阻止不了了,他乖乖坐好,还没把凳子捂热,就听见一句打趣的话从近处传来。

      “呵,我们忙着赶路,少将军倒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沈元鹤走在前,手里还捏着一块没吃完的不知道什么糕点,看向代景以及林洛年的眼神,除了吊儿郎当的打趣外,还有些压下去的羡慕。

      殷云起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步伐沉稳,他走近,将带着他体温的玄色外袍脱下,披在林洛年身上。

      又很自然地去牵林洛年的手,放在手心里试温,道:“没那么凉。”

      代景依旧得意:“我的功劳。”

      殷云起没理他。

      虽然代景只是那林洛年当弟弟,但他完全没有分寸,可能在他眼中,林洛年要永远都躲在他的羽翼下才对。

      林洛年跟着夸:“多谢少将军垂怜。”

      沈元鹤听到这话,笑嘻嘻地也去脱自己的外袍,被殷云起一个眼神打回去。

      林洛年笑道:“也多谢沈兄好意。”

      得了这个笑,沈元鹤才没那么酸,四个人向目的地出发了。

      沿着游廊,穿过月洞门,绕过假山,最终走到东跨院的墙根下。

      因逢家宴,府中的家仆也基本都放了假,除一些隐在暗处的死士外,无人当值,倒是方便了他们。

      林洛年在墙根旁招了招手,其余三个人也依次叠上来。四个人的脑袋凑在一起,像四只在夜色中窸窸窣窣的小松鼠。

      沈元鹤把最后一口糕点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混地低声问:“有声音么?”

      林洛年连忙竖起食指抵在他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沈元鹤还没来得及心跳加速,下一秒,殷云起就把林洛年拉远。

      沈元鹤瞥了他一眼,无语中闭上了嘴,代景看此情景,也在看笑话心态中闭上了嘴。

      “殿下,您来晚了。”

      林尺雪的声音。

      语气和平日在府中判若两人。平常在众人面前,他总是表现得不咸不淡的温吞,现在说话倒像真正的他,松弛、随意、带着一点慵懒的尾音。

      “宴会上父皇多喝了些酒,来晚了。”

      殷千野的声音清脆从容,还有一些真实的柔和。

      林洛年攥紧手指,就算一开始接近林尺雪是殷千野的计划,但殷千野这语气,他听得出来,分明是对他庶兄上了心的。

      然后他听见衣料摩擦的声音,林尺雪的声音更大了些,应是靠近了窗边:

      “殿下,您今天来,有什么吩咐?”

      “没吩咐就不能来?我只是想见见你。”

      到这里,林尺雪的回复隔了一段时间,声音好像有些融化了:“殿下……您还是早些回去吧,我怕会给您添麻烦。”

      正房里传来脚步声,殷千野跟着他站在窗前,声音似是有些心疼,

      “你总是什么都不肯说,你也值得拥有一切……好吗?”

      “尺雪……等太子倒台,靖国公府就是你的,到时候,你想怎么处置他们都行。”

      他顿了顿,笑了一下,

      “包括你那个弟弟。”

      亲自听到这话,心境和猜测时是完全不同的。

      林洛年以为自己可以做到完全不介意,但是他脑海中那些被林尺雪推翻的记忆与爱护还是影响了他,让他只想流泪作呕。

      墙根下,三个人全都看向沉默的、一动不动的林洛年,想安慰些什么,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平复了一点的林洛年,终于有力气拉殷云起的袖子,低声沙哑着说:“殿下,走吧。”

      四个人沿着来路,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东跨院。

      走到假山后面的时候,代景终于忍不住了,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语气满是震惊:

      “他为什么……不,我想不通,我幼时在靖国公府常住,看得出,他很疼爱小年你的……为什么会……”

      剧情中没说,但林洛年大概猜得到。

      嫉妒、关爱、扭曲与恨意,凭什么当初死去的是他的母亲,凭什么这个病秧子能够得到所有的一切?!

      “小心!”

      从开始偷听到现在,殷云起的目光一直都没有离开过林洛年,看着少年从平静变得悲伤,又再次回归表面上的平静。

      他及时将差点走神迈进池塘中的林洛年捞到身边。

      “洛年……”

      他刚开口,就被林洛年打断了。

      “今晚的事,”林洛年的声音依旧很沙哑,因竭力压抑情绪而颤抖,“先不要跟任何人说。”

      “小年……”

      代景想安慰两句,沈元鹤看着他,想靠近,却发现他身边永远都有殷云起在,似乎自己根本不被需要,也就像以前那样止住了脚步。

      “咳咳……咳咳咳!”

      林洛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一声比一声重,像是硬生生从肺里扯出来的音节。

      殷云起脸色顿时变了。

      通过五年的照顾,殷云起已经能够从每次林洛年的咳声中判断,咳声所对应的身体情况,而这次已经属于非常严重的程度了。

      林洛年尝到了血腥味,他的全身都在疼痛。

      他恨这具身体在五年中越来越孱弱,恨受乱流影响而崩坏的剧情,恨自己还是没能阻止林尺雪和五皇子。

      这五年内,关于林尺雪和殷千野,他无论怎么努力、却还是什么都查不到,人证和线索会在他查到的前一天销声匿迹,自己身边的死士一旦深入去查就会受伤……绝对还是乱流的余波在和他作对。

      他还以为乱流的影响早就消失了。

      无法彻底掌控事态发展、带着疾病的身体,让他想起第一次和殷云起见面时,那个最初的自己。

      这种无力感让他十分愤怒。

      视野边角已经发黑,在咳嗽的颤抖中,他看到了池塘的一角鹅卵石,啊……林尺雪幼时带他在这里喂过鱼呢。

      什么关心爱护!都是假装的!骗他的!

      林洛年攥紧手指,猛地、竭尽全力朝那边踹了一脚,鹅卵石扑簌簌落进池子里,惊动了在池中沉睡的鲤鱼。

      殷云起没料到林洛年还有力气挣脱他的怀抱,一时不察让人跑了,被微微惊到,另外二人也是一样,等回过神来时,林洛年已经边咳,边无力地跪在池边了。

      血液顺着手指流进池塘中,池中飘散着用来照明的荷花灯,林洛年一样憎恨载着回忆的它们,手指抓紧碎石,用力朝花灯扔去。

      病号没有什么力气,林洛年几乎整个身子都往前倾来扔碎石,他的长发早已散乱,有一些垂落到了水中,有一些沾上了他的血……像要爬入池中、回归来处的水鬼。

      “年年!”

      殷云起最先回过神来,眼疾手快地将林洛年从水边拉回,另外二人也急忙赶过去,挡在林洛年与水池中间的路上,脸上满是焦急与担忧。

      除此之外,沈元鹤第一次见到如此愤怒、病弱到这种程度的林洛年,竟觉得自己情欲也被勾得往外涌出,更喜欢他了。

      殷云起抱紧林洛年,一只手环着他的腰,另一只手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后背。

      这五年内,每当他咳嗽时,殷云起都会拍到他重新睡着。

      那些年,那些夜里,那些拍在他后背上的、轻而稳的力道,将林洛年带离了恐惧和不安构成的漩涡中。

      “以后我带你去更好的池塘喂鱼、带你挂更漂亮的花灯……好不好?”

      太子殿下哄着说。

      殷云起,明明该是我救你的,怎么还是你在救我?

      林洛年再没有挣扎,只是垂下头,攥紧殷云起的手指,身子一耸一耸地落泪,最后像只小猫一样蜷缩在殷云起怀里昏睡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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