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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阴鸷太子×病弱伴读(10) 洛年,生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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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渐移,宾客陆续到达。
代景与沈元鹤是第一个到的。
沈元鹤马车恰好路过将军府,在门口接上了他,两个人一起往万花酒楼赶来。
为了给林洛年捧场,代景今日换了前几天定制的新衣裳,腰间悬着一把礼剑,剑鞘上镶着宝石,剑穗是也是新编的,在日光下格外漂亮。
他上了马车,在沈元鹤对面坐下,第一句话就问他:“你看我这身行不行?”
沈元鹤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行,就是太扎眼。”
代景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锦袍,又看了看沈元鹤那件石青色的:
“你的不也挺扎眼。”
“彼此彼此。”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同时笑了。
五年的时间,足够他们互相了解。
边疆没有战事时,代景就待在校场,有时皇子们会去校场练习骑射,一来二去就认识了。
不过代景不屑于与其他皇子虚与委蛇,基本都是沈元鹤帮他挡掉的。
代景对沈元鹤的态度还不错,毕竟他弟弟说过沈元鹤是自己人,于是以锻炼为借口,常常将随地大小躺的沈元鹤拉起来逼他练习射箭。
沈元鹤:卒。
马车辘辘地驶过长街,代景忽然不笑了,他看着沈元鹤,问:
“你说,洛年今日会高兴吗?”
沈元鹤靠在车壁上,双手交织,想起这半年内他那个太子表弟的准备,和林洛年对太子的态度,笑了笑:
“他会的。”
即便太子没有办这宴会,洛年,只要有他陪你,你都会欢喜的吧……
想到这里,沈元鹤手指攥紧了些,神色失落地暗下去一瞬。
三楼的雅间已经来了不少人。靖国公林望山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手里端着一盏茶,正在和林怀瑾说着什么。
赵玥坐在另一边,和几个女眷说话,不时往门口看一眼,等林洛年。
林入画今日穿着一身劲装,正在抚摸自己的配剑,十岁的小人儿,嘴里念念有词,时不时做着动作,像在准备什么。
等宾客基本都来齐时,林洛年到了。
林念牵着他的手,一步一步地走上楼梯。
林念今日也换了一身新衣裳,黑底紫绣的小袍,头发扎成马尾,用一根玉簪固定,看起来利落精神。
他走得慢,每一步都很稳,林洛年被他牵着,眼睛上蒙着一条丝帕,殷云起让人蒙的,说是“到了才能揭”。
林洛年跟随他的指示往前走,手指攥着林念的手,有些紧张:
“念儿,到了没有?”
“快了。”
“你说了好几遍快了。”
“公子别急。”
林念把林洛年牵到雅间门口,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内的殷云起,太子殿下冲他微微点了点头,林念便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揭开了林洛年眼睛上的丝帕。
日光涌进眼睛的那一瞬间,林洛年什么都看不见了,布置渐渐在泛白的日光中显现:月白的帘幔,青瓷瓶里的白梅,暖黄的羊角灯,桌上银线绣的桌布,露台外金红色的日落,还有那些人。
他的眼睛要装不下了。
祖父坐在窗前对他笑,父亲站在母亲身边看着他,母亲的眼眶红红的。妹妹站在正中间,朝他挥手,笑得露出了小虎牙。
代景站在角落里,银灰色的衣袍在烛光中泛着光,他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微微泛白,忍住了没有冲过来拥抱他。
沈元鹤站在代景旁边,石青色的衣袍衬得他比平时沉稳了许多,但他那双眼睛还是吊儿郎当的,冲林洛年眨了一下,像是在说“怎么样,惊不惊喜”。
二皇子安静地站着,四皇子站在他旁边,手里还捏着一块没放下的点心,六皇子笑着向他喊“江哥哥”。
而五皇子殷千野,正站在露台边,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然后……还有殷云起。
他站在所有人的最前面,站在日光最亮的地方,穿着和林洛年身上一模一样款式的锦袍,只不过和他今日的颜色完全是镜像款式,腰束银丝带,袖口的竹叶纹在日光下若隐若现。
他看着林洛年,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在说,有时话说出来很短,但眼中的爱意却很长,长到林洛年看了好几息才读完。
他说,
洛年,生辰快乐。
林洛年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林念的手。他的眼眶泛红,鼻头一下子酸涩起来,喉咙里像是被话梅堵住。
他没有立刻哭出来,但所有人都能看得出他忍得很辛苦。
殷云起走过来,伸出手,把林洛年额前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自然得像呼吸,好像他不是在万众瞩目的雅间里,也没在满座宾客的面前,而是在东宫偏殿的榻边、只有两个人的深夜。
林洛年抬起头,看着他。隔着很近的距离,他能看清对方眼睫的弧度,看见他眼中的爱意。
他笑起来,眼泪从弯弯的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流进嘴里,被殷云起轻轻抹去。
“殿下,”他说,带着哭腔,“您和臣怎么穿得一样?”
“这是应该的。”
殷云起答。
他伸出手,握着林洛年的手指,走到宴会的主座上、走进那片喧嚣的日光里。
十指交缠,掌心相贴。
将他们的感情,隐藏在衣袖之下。
两人落座后,林入画跑到雅间中央,站定,深吸一口气,从腰间抽出了一把软剑。
那把剑几乎比她整个人都长,剑身薄如蝉翼,在烛光下泛着泠泠寒光。
宾客们吓了一跳,但随即便想到,这应当就是孩子给兄长的礼物,便都冷静下来了。
林望山,林怀瑾与赵玥都在无声地鼓励,孩子已经练了好几个月了,期间受的伤可不少。
林入画举剑、起势,像是一个蓄势待发的剑客。
剑光如匹练,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软剑在她手中像一条听话的银蛇,缠绕、舒展、收束。
她的脚步轻快,衣袂翻飞,表情很认真,嘴唇紧紧抿住,眉头微微皱着,这是属于她的,非常重要的任务。
这幅认真的表情,很像他的哥哥林洛年。
事实上,这也确实是她这个年龄段认知中的、这辈子最重要的一件事。
她要让哥哥看到,她不是那个只会哭鼻子的小女孩了,她也可以保护他,可以用这把剑挡住任何想伤害他的人。
一舞毕。
她利落地收剑,剑尖指着地面撑起她的身体,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她的胸口起伏着,气息不稳,眼睛很亮,像水下的星星。
她看着林洛年,声音还有些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哥哥,生辰快乐。”
雅间里安静了一瞬,然后代景第一个鼓起掌来。掌声大得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也都把人叫回神,然后掌声像潮水一样涌来,从四面八方涌向那个小小的、喘着气的、拿着剑的小姑娘。
林洛年的眼泪又落下了。
他走过去,蹲下身,把林入画搂进怀里,搂得很紧。
“好看,哥哥很喜欢。”
他的声音闷在她的头发里,带着鼻音,还有颤抖、酸涩和开心的甘甜。
林入画被他抱着,手里的剑差点戳到他的背,慌慌张张地把剑扔了,用空出来的手拍了拍哥哥的后背,朗声道:
“哥哥不哭。以后每年我都给你舞剑,舞到八十岁!”
赵氏别过脸去,没忍住,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林怀瑾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靖国公望着那一大一小两个人抱在一起,眼眶也是红透。
罗凪心中一样非常感动,心想不是都说那个庶子林尺雪挺在乎靖国公府的么,怎么连个宴会都没来?
但就在这温情的时刻,代景突然站起来,大声说了一句:“好!我也要给洛年舞!”
他站起来的时候,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整个人蓄势待发。
沈元鹤连忙跟着站起,按住他的肩膀想把他按回座位上:“不好意思各位,少将军太激动了。”
然后他转头小声对代景说:
“景哥,快坐下。”
“可是——”
代景想说什么,沈元鹤的手紧了紧:
“你要真舞,一会儿就把酒楼的木板砍了。今天这里这么多人,你是想让大家从三楼掉下去吗?”
代景张了张嘴,想说“我收得住力”,但他看了眼雅间的木质地板,又看了眼那些脸上写着“少将军收了神通吧”的宾客,嘴角撇了撇。
林洛年笑了几声,难得没有咳,他走到代景旁边,哄着说:“过几天到校场,代景哥哥再舞给洛年看,舞一整天洛年都会看的。”
代景这才把剑放下,他伸开双臂用力抱了下林洛年,像多年前一样把林洛年抱得离了地转一圈,低声道:“小年,生辰快乐。”
当然,到了现在这种形势,代景和靖国公府间的关系,已经不再是秘密了。
林洛年也用力抱了抱代景,回自己座位前,还朝沈元鹤笑了笑,口型是在无声说:谢谢。
他是在谢对方帮忙阻拦代景,也是在谢……这五年里的所有事情。
沈元鹤抬起酒盏,朝林洛年举了举,随后一饮而尽,意思是不用谢。
他知道,林洛年会懂的。
也有些失落,自己不像代景那样,还有个能够拥抱洛年的理由。
殷云起坐在原位,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吐槽了一遍代景和沈元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