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风折镜》秋雨零落

6、前途似锦，各奔东西 高考殊途，

　　六月的风，已经带着灼人的热浪。

　　桂林中学的考场外，樟树叶被晒得打了卷，蝉鸣声嘶力竭，像是要把整个夏天都喊得干涸。唐挽风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捏着那支笔帽有划痕的中性笔。阳光透过玻璃，在她手背上投下一块刺眼的光斑，她却觉得冷。

　　这场名为“高考”的战争，终于还是来了。

　　考场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唐挽风看着语文作文题，是一段材料。她愣了愣，思考了一会儿，笔才落在答题卡上。

　　写完之后，她突然想起几年前离开惠州时，她没有告诉姚辞镜，连挥手和一句“再见”都没有。那时候她以为的远方，是去追赶他的脚步；而现在，她只想在这个考场上，考出更好的成绩，去到可能离他更远的地方。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细致的检查着自己的那些答案。

　　最后一门考完的铃声响起时，唐晚风没有像周围同学那样欢呼着把笔扔向天花板。她只是安静地收拾好文具，把那支旧笔塞进笔袋最深处，然后走出考场。

　　榕湖的水在烈日下泛着白光。她站在校门口，看着熙攘的人群，突然觉得心里空得厉害。她考得很好，甚至超常发挥。她知道，自己终于可以彻底离开这座山水甲天下的城市，去一个他不在的地方，重新开始。

　　她拿出手机，看着那个烂熟于心的惠州号码，拇指在删除键上停留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她只是把那个联系人，从“姚辞镜”改成了“旧人”。

　　“桂林的风，吹不到惠州了。”她对着手机屏幕轻声说，然后关掉了屏。

　　同一时刻，五百多公里外的惠州。

　　惠州市实验中学的考场里，最后一门刚刚结束。姚辞镜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甚至没有去对答案，只是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棵熟悉的榕树。他想着小时候和那个女孩一起在榕树下玩耍，分糖吃。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他的校服上。他也想起高一的时候，他也曾在这棵树下，为了一道物理题熬到深夜。那时候，他总觉得时间还长，总以为那个会给他发短信、会因为他的一句“加油”而傻笑的女孩，总有一天会重新出现在他面前。

　　可直到高考结束，她也没有出现。

　　没有电话，没有短信，连一张明信片都没有。就像他曾经在寒风里捏着的那张明信片一样，成了悬在半空中的谜题。

　　“姚辞镜，走啦！去庆祝！”室友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兴奋地大喊。

　　“嗯，走。”姚辞镜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淡。他收拾好东西，走出考场，没有回头。

　　他知道，自己发挥得很好。华南理工大学的计算机系，他十拿九稳。那是他一直想去的地方，在广州，离惠州近，离……她小时候所在的那个方向，也近。只不过，初三那年，就很远了。

　　可这又有什么意义呢？如果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七月，录取通知书像红色的喜帖，飞进了千家万户。

　　唐挽风坐在桂林的家里，拆开了那封来自南京大学的快递。烫金的校徽在阳光下闪着光，典雅而厚重。她考入了南大最负盛名的文学院。

　　母亲在一旁激动得抹眼泪：“挽风，你真给妈妈争气，去南京了，那么远……”

　　“不远。”唐挽风抚摸着通知书上的“南京大学”四个字，眼神平静，“只有去到足够远的地方，才能把过去彻底留在原地。”

　　她把通知书压在书桌的玻璃板下，旁边放着一张桂林中学的毕业照。照片里，她剪着利落的短发，笑得疏离而淡然。那个曾经会因为一颗糖而眼眶发红的女孩，终于被她亲手埋葬在了桂林的烟雨里。

　　而在惠州，姚辞镜也收到了华南理工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他看着那张橙色的纸片，心里没有太多的波澜。华南理工，广州，工科强校。这一切都符合他的规划，唯独缺了点什么。

　　父亲拍着他的肩膀，满脸自豪：“好小子，去广州读大学，离家里近，以后找工作也方便。”

　　“嗯。”姚镜辞应了一声，把通知书随手扔在书桌上。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个曾经停过她行李箱的地方。那里现在空空如也，就像他心里那个被强行挖掉的位置。

　　他曾经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考到足够高的分数，就能有底气去跨越那五百多公里，去桂林找她。可现在他才发现，有些距离，不是分数和排名能弥补的。

　　那是两座城市，一个在南方的山水里，一个在南方的繁华里。

　　那是两个选择，一个去了南京，一个去了最近的广州。

　　南与北，隔着的不止是地图上的距离，更是他们再也没有勇气去跨越的沉默。

　　她在家里睡了几天，她想把高考前没睡好的那些觉补回来。也想……在梦里彻底把他忘了，可是她始终都忘不了，又怎么能忘呢？

　　她出去找了家肠粉店，她小时候最喜欢吃鸡蛋肠粉。肠粉上桌之后，她怎么吃都觉得少了些风味。

　　少了惠州，少了榕树，少了……那个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