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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断线的风筝 惠州镜碎, ...

  •   桂林中学的晚自习总是结束得格外早。

      窗外的天还泛着一点灰蓝,唐挽风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转着那支用了两年的黑色中性笔。笔帽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以前在惠州时,姚辞镜帮她修笔时不小心留下的。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校服口袋,里面空空如也。以前那里总会装着一两颗糖,海盐牛轧糖。现在,口袋里只剩下洗衣机留下的淡淡洗衣粉味。

      高一开学已经两个月了。

      这两个月里,桂林的雨下了一场又一场。榕湖的水涨了又退,校园里那几棵百年老樟树落了一地的叶子,又被清扫干净。唐挽风也从一个有些拘谨的女孩,变成了班里那个话不多但成绩稳居前列的文科生。

      只是,那个在惠州老居民楼里,会替她挡掉所有风雨的少年,好像真的消失在了那场夏末的蝉鸣里。

      她试过联系他。

      刚上高中的那天晚上,她用宿舍的公用电话拨了三次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第一次,忙音;第二次,关机;第三次,是一个陌生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打错了。”

      后来,她又写过两封信。一封寄到他以前的家,一封寄到惠州市实验中学的传达室。信里她什么都没多说,只是像以前一样,絮絮叨叨地讲桂林的山水,讲新学校的红砖瓦房,讲她第一次月考语文拿了年级第一。

      信寄出去后,像石沉大海。没有回信,没有短信,连一个陌生的未接来电都没有。

      唐挽风开始明白,有些告别,是不需要仪式感的。她没有告诉他,也没说再见,或许就是最彻底的告别。

      “挽风,走啦,锁门了。”同桌林晓晓收拾好书包,拍了拍她的肩膀。

      “来了。”唐挽风回过神,将那支有划痕的笔塞进笔袋,背上书包走出了教室。

      夜晚的桂林很静,风里带着湿润的水汽。她走在回宿舍的路上,看着路灯将影子拉得很长。她想,姚辞镜现在应该在干嘛呢?是在惠州实验的晚自习上埋头刷题,还是已经回到了那个没有她的家里?

      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既然她选择了不告而别,那她就把这份执念连同那几颗没吃完的糖,一起锁进记忆最深的抽屉里。

      同一片夜空下,惠州的温度却还要高出几度。

      惠州市实验中学的男生宿舍里,风扇在头顶吱呀作响。姚辞职坐在靠窗的下铺,手里捏着一张被揉皱的电话缴费单。

      单子上显示,八月份有三次来自广西桂林的未接来电,还有一封被退回来的信,理由是“查无此人”。

      姚辞镜盯着那张单子,眼神晦暗不明。

      他不是不想联系。是根本联系不上。

      开学前的那场家庭变故来得猝不及防。父亲生意失败欠了债,家里被迫搬离了原来的老居民楼,连电话号码都换了。他原本想着安顿下来就立刻写信告诉她,可紧接着就是实验中学魔鬼般的军训和摸底考。等他终于喘过气,跑到传达室去问,只拿到了那封被退回来的信。

      他试着拨过她留在他旧课本扉页上的那个桂林的号码,也是关机。

      他以为她换了号,或者,她不想理他了,再或者,是她讨厌他。

      毕竟,在那次送她离开时没有告诉他,他以为是她再也不想见到他,他觉得她讨厌他。

      “姚辞镜,发什么呆呢?去打球啊!”室友在门口喊。

      “不去,刷题。”姚辞镜把缴费单揉成一团,扔进床底的废纸篓里。

      他重新摊开面前的物理竞赛题集,笔尖却久久没有落下。

      他总觉得心里空了一块。以前做题累了,抬头就能看到窗外那棵老榕树,想着她是不是也在那头看着同样的树。现在,窗外的榕树还在,但那个会给他发短信、会因为他的一句“加油”而傻笑的女孩,却像断了线的风筝,飘到了他够不着的地方。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算了。他想。如果她真的想联系,总会找到办法的。如果没有,那就说明,他们注定要在各自的轨道上奔跑。

      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一道复杂的力学公式。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极了那年夏天,她在老居民楼的阳台上,翻动书页的声音。

      日子像流水一样滑过。

      唐挽风在桂林中学彻底扎下了根。她参加了文学社,文章被印在校报上;她的文综成绩一路飙升,成了年级里的“文科种子选手”。她扎着高马尾,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依然有光,只是那光里,少了几分以前的依赖,多了几分疏离的坚韧。

      她不再去公用电话亭,也不再盯着手机发呆。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学习里,因为班主任说过:“你们现在的每一次努力,都是为了以后能去往更广阔的平台,去见想见的人,或者,去忘掉不想见的人。”

      而姚辞镜,在惠州实验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的理科尖子。他拿了物理竞赛的一等奖,成了学校的红人。有女生偷偷把情书夹在他的课本里,他看都没看,就夹到了回收站的旧书堆里。

      他变得比以前更沉默了。

      有时候在食堂吃饭,看着窗外的夕阳,他会突然愣神。他会想起她最爱吃的那家牛轧糖店,想起她吃糖时鼓起的腮帮子,想起她因为物理考砸了而红着眼圈的样子。

      但他什么都没做。

      骄傲如他,无法忍受自己像个小丑一样在断线的两端试探。他认定了是她先放下了,那他就没有理由再死缠烂打。

      高三那年的冬天,桂林下了场罕见的小雪。唐挽风站在教学楼的走廊上,看着雪花落在榕湖上,瞬间融化。

      林晓晓凑过来,哈着气说:“挽风,你看这雪,像不像那年我们看的电影里的场景?”

      “不像。”唐挽风淡淡地说,“电影里的雪,是落在肩膀上的。这雪,是落在心里的。”

      林晓晓在一旁八卦:“有心上人了?谁呀?”

      “没有,想起一位故人罢了”

      她裹紧了校服外套,转身走回教室。

      没人知道,就在同一天,姚辞镜在惠州收到了一封来自桂林的明信片。没有寄件人,上面只有一行手写的字:

      “桂林的雪很冷,但榕湖的水很静。祝你前程似锦。”

      姚镜辞捏着那张明信片,在寒风里站了很久。他认得她的字迹,那是他曾在无数个夜晚,借着昏黄的灯光,一笔一划描摹过的。

      他终于知道,她没忘。

      但他也终于明白,有些距离,不是五百公里,而是两颗心,在错位的时空里,沉默地背道而驰。

      他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他将明信片夹进了那本最厚的物理竞赛题集里,合上书本。

      “也祝你,”他低声对着空气说,“前程似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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