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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鹅黄 谈论情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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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云昇听着手下人来报,暗杀又失败了。
“言长玉身边多了一个高手,我们几个一起上都没能得手。”黑衣蒙面人跪报裴云昇,额间沁出丝丝冷汗。
“哦?他身边的高手?”裴云昇眯细了眼睛,好似一柄华丽的弯刃。
“是,这人警惕性非常高,我等几乎没有机会近言长玉的身,派去言府盯梢的几位也都或死或伤。”
“他住在言府?”他的声音冷了几分。
“是。”手下生怕摄政王一个不顺心给自己杀了。
“查清楚是什么人了吗?”裴云昇似乎对刺杀言长玉成功与否无所谓。
“不清楚,他身手奇诡,看不出师承何处。”
“废物。”裴云昇闭目,额角青筋却突起,喉结滚了滚,强压下心中的怒意,摆手让人滚了出去。
天气晴好,还带着点微风。近来公务繁忙,言长玉许久没好好休息过,架不住沈渡的软磨硬泡,终于说动小言大人出门逛逛。
言长玉除了公务,就不爱出远门,坐马车超过半个时辰的一概不去。
沈渡见言长玉也不爱见人,左思右想,将人哄去了街上。
言长玉喜静,不爱逛街,沈渡又是眨巴眼又是扯衣角,捏着嗓子叫了好几声小言大人,把言长玉磨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沈渡一头扎进成衣铺子里,挑了几件颜色靓丽的衣服往言长玉身上架。
言长玉满脸拒绝,他实在不喜大黄大红的亮色。沈渡却起了玩心,捏起嗓子,扯起衣角:"小言大~人~"
言长玉又是捂自己的脸,又是捂沈渡的嘴。
"试一下嘛试一下嘛~"
"哎。"一声无奈的叹息,又像是纵容。言长玉从他手里接过一件不那么扎眼的鹅黄的衣裳,往里间去。
沈渡笑嘻嘻地跟上去,言长玉顿住:"我要去换衣服。"
"我知道!"
"你跟着干嘛?"
"伺候小言大人穿衣服。"
"胡闹。"言长玉觉得自己的头都大了,关门将人挡在外面。
再推门出来,阳光撒过来,沈渡眼睛都亮了,整间铺子都亮了,鹅黄衬得言长玉白玉似的小脸更显活泼,从前他总一身白衣缀点翠色,如碧梧翠竹,清风远韵,苍山玉雪,总带着疏离淡漠,叫人感觉咫尺天涯。如今这般,像极了春日里一簇随风而动的迎春,照朝阳之色。
言长玉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傻了吗?”
沈渡眼珠定定看着:“嗯,傻了。”
言长玉原本还有些不自在,看着沈渡这副呆呆的样子,没忍住笑了出来,他笑,沈渡也笑。
沈渡转了一圈,给自己挑了一套烟紫的窄袖直裰,腰带紧束,更显腰窄腿长,他比言长玉高了一个头,微微躬身,鼻尖持平,四目相对,他问:“我呢?我好看吗?”
言长玉呼吸滞住,无端的,他想起那双倨傲又摄人的眼睛。
裴云昇之于他到底算什么呢?恩人还是仇人?受了他的庇护,却也付出了代价,按道理他们该是扯平的,如今这样又算什么呢?
恨得刻骨铭心,梦魇缠身,念念不忘,附骨之疽。
沈渡看着他满脸怅然,终究是没得到答案。
一黄一紫,两人沿着街道走走停停,言长玉有些心不在焉,沈渡倒是对什么都很有兴趣。见到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买来塞给言长玉,,不一会儿,他双手就被塞得满满当当。
沈渡同他嬉笑,围着他转来转去,言长玉抿着嘴笑,倒也不嫌吵闹了。
酒楼二层雅间里,那双于他梦中出现过千百回的眼睛,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裴云昇隐在阴影处,他从没见过言长玉那般轻松自在的笑脸,白瓷的杯盏在他手里被捏碎,鲜血从指缝往外溢。
言长玉感受到一股阴冷的视线,像被毒蛇盯上似的,浑身一冷,环顾四周却没发现异样。沈渡也跟着望:“怎么了?”
言长玉摇摇头:“没事,可能是我想多了。”沈渡腾出一只手,想要牵住他,又怕唐突,便拉住他的小臂,带着人继续往前走,趁言长玉不注意,极快地朝二楼那扇半开的窗看了一眼。
裴云昇攥紧了手,几片碎瓷深深地嵌进肉里,屋里的茶香很快被血腥味覆盖,他死盯着两人远去的背影,不耐地磨了磨牙。
“主子。”暗卫跪在他脚边。
裴云昇摊开手,将掌心的碎瓷一点点抠出来。
“陈国二皇子,何日进京?“
“三日后。“
“陈国二皇子好男风,犹爱病美人。”裴云昇微扬下巴,拿着一方白帕子擦着淋漓不止的血,“我们梁国,怎能不尽地主之谊。”
这一天逛下来,言长玉累的回府直奔卧房,连晚膳都没用。沈渡将给大家买的东西分了分,端了一小碗粥,敲响卧房的门。
“小言大人,若是太累,我服侍你用膳可好?“
言长玉累得不想睁眼,扯过被子蒙住头,不肯起身开门。沈渡轻车熟路地从窗户翻了进来。言长玉惊得睁着眼瞧他,将枕头抽出来掷了过去:“出去!“
沈渡笑嘻嘻地单手接住枕头,又将他放回言长玉床上,饶是言长玉好脾气,也忍不住发火。
“沈渡!你太过界了!“
沈渡站着,脸也不红,他一向厚脸皮。
“沈渡,我非常不喜欢你这样,你、你不可以强迫我。”
沈渡缓缓蹲下,看着生气的言长玉,他说:“对不起,我发誓这是我这辈子唯一一次惹你生气。”
“我却有点喜欢现在的你,我想说,小言大人,下次再遇到不喜欢,不想要的事或者、人,可不可以也像今天一样,说拒绝,说讨厌。不要委屈你自己。”
言窗外暮色四合,室内没有点灯,一片暗色,只漏了些柔柔月光,勉强能看得清面前的人。
言长玉的心沉了下去,他看着沈渡,眼神泠泠地,又像隔了很远。悲伤、哀痛、不解又清明。
“沈渡。你没有必要这么做。”
沈渡抬着眼睛看他,企图和往常一样用委屈让言长玉心软。
“小言大人……”
“沈渡,你逾矩了。”
沈渡走时,未见沮丧,还是如往常笑得见牙不见眼,说明天见。言长玉却没了睡意,他看着那件鹅黄的衣裳,将他叠好放在了最角落。穿戴好后,他不愿惊扰人,便从后门悄悄出了府。
言府后门接着一条窄小的胡同,仅仅透进来一线惨白的月色。言长玉其实很喜欢晚上,四下寂静,一片昏黑,微光引路。天地之间仿佛就只有他一个人,也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觉得自己是言长玉,不是摄政王的禁脔,也不是朝上树敌无数的言官。白日里的生活太难了,他能把一切都搞砸。
他有点想死在这个夜晚。
身后似乎有一阵细微的声响,言长玉屏息缓步,正要细细分辨,却听见一阵风声,胸前一痛。红白相间的剑尖儿,在一隙月光下,灼了眼睛,呼吸停滞,剧痛才后知后觉席卷而来。
长剑收鞘,血色染黑了前襟。眼前天地倒转,唯见一丛阴影从前方步步靠近。一步,两步,像是踩着心脏的鼓点。每一步,都迸出一捧鲜血。
他好像陷入了一场醒不来的梦魇。耳边时而是乱糟糟的人声,时而静得可怕。
醒不来,也睡不沉。恍恍惚惚里,现实和梦境交织的碎片,无时无刻不侵扰着他的安稳。
裴云昇看着言长玉毫无血色的薄唇,和紧锁的眉,伸手替他揉了揉。
好在剑锋偏了一寸,否则大罗神仙来了都无力回天。太医们连着几日的救治,这才让言长玉脱离了危险。
萧南翼去迎二皇子,杨仲明又有意借裴景宁的名头壮大势力。
这中间有个言长玉,这中间偏偏有个言长玉。
裴云昇头痛犯了,眼底爬上红血丝,仍然就着昏黄的灯火,满目贪婪地看着陷在软被中的玉人。
陈国二皇子的造访,朝堂上的暗流,他在明,无数双眼睛在暗,风雨欲来。唯有见到言长玉,他才能喘息片刻。
言长玉终于醒了,眼珠依旧木木地,好不容易才看清床边的人,张着嘴想说话,却不知道从何说起。裴云昇转头对上那双还不清明的眼睛,他的手猛地一震,往常那双总是桀骜的眼睛,似乎多了很多别的情绪。
他看不明白,就像他也看不明白自己。
言长玉觉得自己的脸色一定差极了,他也没什么精神去探究那双眼睛。梦魇多日,真的看到了,自己又没有勇气看清。
他又合上了眼。耳边是裴云昇有些急切地声音,他喊言长玉别睡,也喊太医快过来。
他依旧不管不顾地睡过去。
对外言长玉已经是个死人了,城南火灾,言大人冲进火场救人,自己没逃出来。皇宫里下了旨意,赏赐无数,其中还有一口上好的棺材,直接盛着焦尸去言府走了个过场,便急急封棺下葬。
据说那日言府几口人哭喊着要开棺再看一眼,就那一眼,看的人肝肠寸断。其中一个年轻人红了眼,说那人不是言长玉,疯魔一样去扒棺材,扒得指甲都翻了起来,十指鲜血淋漓。
裴云昇知道此举仓促,也瞒不了有心之人多久,可他心里那点阴暗的东西,促着他做了一件又一件腌臜事。
他的心很硬,一度想要杀光所有阻碍他的人。尤其是言长玉。
他的心又太奇怪,暗杀的指令下过之后,他第一次觉得悔,暗卫们任务失败,他私心里想的竟然是幸好。
幸好,那些暗卫不敌。
幸好,言长玉没死。
他莫名地开始回味言长玉失忆的日子,那些日子好漫长,像极了一生的长度。他无数次梦见太阳,梦见竹林,梦见言长玉。
他如今的地位,谈论情爱,实在太可笑。
可是除了这个字,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言长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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