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渡我 “小言大人 ...
-
言长玉没喝多少,觉得自己没醉,站起来身形却晃了又晃,樊钟伸手扶助了他的肩膀:“长玉,你还好吧?”
酒劲这才有些上头,噼里啪啦的灯花摇晃得眼前的人有些重影,他扶着头,费了好些力气才勉强将目光聚焦起来,面门却飞来一道寒光,言长玉冷汗瞬间爬满脊背,闪身的同时,一把推开樊钟,一柄银刀钉在身后的桌上。店里寥寥几个人也都醉醺醺的,方才的动静没引起酒鬼们什么警觉,只当有人又在耍酒疯。
一刀没中,第二刀又来,直直朝言长玉而去,言长玉毕竟一介文人,银刀划破左臂,皮开肉绽的痛,立刻醒了酒,胳膊汩汩地流血,疼痛到开始痉挛,他也想明白了,这人的目标是自己,樊钟远离自己反而安全。
言长玉不敢耽搁,捂着胳膊往靠墙的桌后躲。原以为杀手们会忌惮旁人,可在他们敢将刀飞进酒馆的时候,言长玉就该知道,那伙人并没有什么好忌惮的,甚至没有什么底线,
樊钟被推开后,也意识到了有杀手,下意识要去言长玉身边,言长玉却厉色制止了他,躲在飞刀死角。
那伙人见伤不到言长玉,两柄刀齐飞,钉在樊钟左右。
意思很明白了,若是言长玉不出来,那么,就取了樊钟的命。
言长玉已经因为失血过多,浑身微微发颤,面色如纸,眼前也一阵阵发黑。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事到如今,他反而还能勾唇一笑。
“长玉,别出来。”樊钟有些急,可他一动,那银刀便警告似的钉在他脚边。
“今日我是非死不可了。”言长玉苦笑,他刚摇晃着站起身,一直在隔壁桌闷头饮酒的男人,忽然开口。
“小言大人,别动。”
那人身手矫健,从桌下抽出一柄寒光烁烁的长剑,横剑在胸,截下一柄飞刀。店外的杀手也见有人出手,便也不再玩猫捉老鼠的游戏,数刀齐发,男子墨发高束,鬓边散落几缕碎发反而添了一丝不羁,身高腿长,不退反进,方才数发飞刀也暴露了杀手的大概方位,男子飞身融进夜色,铿锵之声不过几息,他的身影便又回了门口,迎着满屋黄色灯火,樊钟跑过扶起言长玉,言长玉掀起眼皮,朝人看过去。那人眉目深邃,额角溅上的几滴鲜血反而衬得俊脸添了几分艳丽,他嘴角始终翘着,目光灼灼地看着言长玉,一甩长剑上的血迹,收入鞘中,上前几步,蹲在言长玉身前,扯了布条替他简单包扎了一下。不顾樊钟的询问和阻拦,将人背起。
言长玉眼前一黑,还没来得及开口,便晕了过去。
再醒来便是躺在医馆,胳膊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是已经被处理得十分妥当,脸偏过去,便对上伏在床边的一张脸,许是一直守着,这时候正浅浅地睡着。
言长玉向来是个“以貌取人”的人。这人长得好看,面部线条硬朗却又不乏少年气,墨眉长睫,直鼻薄唇。正看着,睫毛轻颤两下,便对上了那双盛着光的眼睛。
“小言大人,我好看吗?”他嘴角噙着笑,却无半边轻浮。
言长玉偏过头:“还、还行。”
“啊?是吗,我觉得我还挺好看的。”语气里带了一点委屈,偏他人醒了还不将头挪开,说话间的气息扑在耳边,只觉得有些热。
“多谢相助。”言长玉挣扎着想起身,却扯到了伤口,嘶了一声,男子赶紧将人扶了起来,倚在床上。
“你认识我?”言长玉看着他。
“小言大人,醒来说了这么多话,都还没问过我的名字。”那样一张俊朗的脸上,亮亮的眸子里却带上了委屈。就这么巴巴地望着言长玉,言长玉耳根有些热,咳了两声。
“恩人……叫什么?”
“小言大人,我叫沈渡,渡船的渡。”他将头歪歪地枕在臂弯,瞧着言长玉。阳光洒下来,照得人亮亮的。
“沈、渡,你为什么救我?”
“小言大人,深明大义,救百姓于水火,我仰慕大人。”他的仰慕说得坦荡。
“小言大人,我身手还不错,我可以贴身保护大人吗?“
言长玉一怔,这人的身手何止不错,他在肃王府的那段时间见过不少习武之人,但从走姿身形,便能判断出此人身手。况且昨日酒馆,他一人一剑,干脆利落,几息之间不知取了多少杀手性命。
此人“倒贴”来贴身保护,言长玉很难不怀疑他别有用心。
像是看穿了他的怀疑,沈渡笑得灿烂脑袋晃了晃:“小言大人,您南下巡察,惩治贪腐,利国利民,在下真的心向往之。昨日暗杀不成,肯定还会有下次再下次,求求小言大人成全在下吧。”
烂漫却不轻浮,连日来灰蒙蒙的天,放晴的这点阳光似乎都更明媚了。
鬼使神差地,他点了头。随即脑海里浮现出那双阴翳狠厉的眼睛,浑身一哆嗦,动了动嘴唇,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沈渡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他的嘴唇:“你答应了。不许反悔。”
言长玉拂开他的手,轻叹一声。
“我得罪的人不少,在我身边,很危险。”
“那就更需要我保护你了。”少年人的耀眼。几乎让言长玉挪不开眼,他有些恍惚。
他垂下长睫,算是默许。
且容许他,贪心一回吧。
左臂上的伤口挺深,血流得也不少,言长玉回府休养了好几天,苍白的小脸才堪堪有了红色。沈渡倒是每天黏得紧,戳着言长玉红润起来的小脸,笑道这其中他功不可没。
言长玉笑着打开他不安分的手:“贫嘴。”
沈渡眨着眼,看了好一会:“小言大人,你真应该多笑笑。”
…..
李叶不止一次抱怨,这个沈渡老是拦着自己不让见他,李弄训完护院,看着沈渡像个习武之人,觉得自家弟弟的位置岌岌可危,樊雨每日炖了汤往院里送,也都被沈渡截下,自己端进去。一家三口对沈渡敢怒不敢言的。
言长玉听了浅笑着弯了眼睛,院里热热闹闹,好像有了点家的味道。
李弄说他的堂弟受了赏赐,没求一官半职,只要了些金银。那天堂弟连着赏赐一块到了言府,堂弟李炜个子挺高,宽肩窄腰,肤色略深,眉目疏朗,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倒显得有些憨直可爱。
沈渡倒是大大方方的,上手拍拍肩,捏捏胳膊,称赞到:“身板结实。”
李弄对言长玉说:“如今你身边危险重重,不如多个人来保护你,我们也放心。”
“哎?这话我不爱听,小言大人有我一个就够了。”沈渡赶紧走到言长玉前面,隔开李弄,“你堂弟身体结实,却功夫平常,不适合贴身保护。”
李炜有点不服,沈渡也不多废话,一掌朝面袭去,李炜怔愣,脚下生根,上身堪堪闪避,下一掌又至,李炜重心不稳,招架不住,挨了一掌。
“你偷袭。”李炜有些委屈。
“危险可不会提前和你打招呼。”沈渡眼睛极好看,比之繁星也不逊色。
他一口白牙更显张扬:“所以,你当个府内护卫有余,贴身护卫却是不够的。”
李炜倒也是认同,言长玉也放心将府中护卫的职责交给李弄李炜,他本就有心让李弄一家留下。从前担心裴云昇混账,去找李弄的麻烦,与其让人远在云州,不如放在府中,尚能及时展臂护上。
李炜住下了,那箱子金银说非要给言长玉,言长玉推脱不下,便说先替他收着,待日后有需要再给他。
人都散了,言长玉这才问沈渡:“你受伤了?”
沈渡一歪头:“没有啊。”
“休想骗我,方才你出手我便看出来了,是右手吧。”
沈渡瞪大了眼,挠了挠头,嘿嘿笑两声:“什么都瞒不过你。”他可怜巴巴地将衣领松开,作势要脱。
言长玉赶紧阻止:“你、你干什么!”
“让小言大人心疼心疼我。”他一脸无辜,说得坦然,手上动作不停,天水蓝的外衫剥了开,伸手就去解白色的内衫。
言长玉转身欲走,沈渡上前拉住他的手:“小言大人,我的手好疼,替我换换药可好?“
“药在哪?”言长玉没回头看他,深呼了一口气,低声道。
言长玉取了要和素帛来,沈渡已经褪了半边内衫,右手漏在外面,连着还有小半边胸膛。言长玉上前去,看着他小臂上一道长且深的伤口,狰狞着往外渗血,不禁皱了眉。
沈渡逆光瞧过去,伸手想要去抚平他的眉间。手一动,又忍住了。
言长玉上药动作很轻,凑得也近,沈渡眼睛向下一瞟就能瞧见他细腻如玉的脸,和长如羽扇的睫,少有人能让沈渡用美来形容。
他觉得这人像极了草叶上的零露,太阳再大些,就会消失在他眼前。
他瞧着言长玉微蹙的眉,轻声道:"只是看着吓人,其实没伤到要紧的地方。"
那人却有些疾言厉色:"看着吓人就不痛了吗!"
"痛……"沈渡几乎是脱口而出。
言长玉手下一顿:"保护好自己。"
"那小言大人,疼疼我。"
言长玉一抬头,正对上那双眼睛,同平时璀璨明快的眼神不同,他看不懂,那里面情绪太多,太复杂,毋庸置疑的是很坚定。
言长玉落荒而逃。
当晚他做了一场梦,他看见裴云昇手里拖着沉重的黑色锁链,一步一步朝他走来,铁链在地上擦出火星子。言长玉转身欲逃,脚下却动弹不得。看着越来越近的人,他几乎崩溃。
忽然他手里多出一柄尖刀。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有暴雨,有晴天,有一声声言长玉,也有一声声云昇,还有一声声小言大人。他也不知道哪里生出的勇气,或是恨意,攥着尖刀朝裴云昇心口扎去。
他喊:“裴云昇,你放过我,你放过我!”
梦里惊醒,已是满头大汗,吹进来的一丝冷风才叫他冷静下来,他借着月光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
在那把尖刀刺进裴云昇心脏的时候,也没有感觉到痛快。
一滴又一滴眼泪,砸在手心,汇成小小的一汪湖泊,照不见月亮,也照不见人。
沈渡倚在窗外,听着屋内人泣噎难鸣。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