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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离爱 那一剑,真 ...

  •   言长玉又成了笼中的雀儿,唯一不同的,大概是暖笼里的雀儿。

      胸口贯穿的伤口,有些狰狞,暗红色的疤,匍匐在白玉样的肌肤,不用照镜子看背后那道疤,言长玉就能知道,是同样的丑陋。

      裴云昇说,伤他的,不是自己的人。
      言长玉知道,裴云昇是不屑于说谎的,不想回答的问题,他都是干脆不回答。
      问到他为何会在那里。
      原以为裴云昇会沉默。
      “我睡不着,都会到那里走走。”

      言长玉看着他,不说话。想起那些堪称暴虐的夜晚,胸腔又开始胀痛,似乎在不断地提醒他,要恨,该恨,你不能没有骨气,不去恨这样羞辱你的人。
      他呼哧呼哧喘着气,大幅度的呼吸,又扯得伤口一阵剧痛。
      裴云昇眼中的疲惫掩饰不住,一闪而过的心疼却也不是假的。

      言长玉鼻子酸了,眼眶也酸了,那晚他高高在上的那句话,忽然想再问一遍。
      “裴云昇,你该不会是喜欢我吧?“

      裴云昇没说话,他眉骨峭拔,眼窝深邃,一双长眸嵌在其中,凝神望过去,竟显出几分多情,几分夺魄勾魂。

      一只手上去攥住了他的下巴,极轻地,怕弄碎眼前人一样。一阵再熟悉不过的气息靠近,直到微凉的唇,轻轻地贴了上来。
      言长玉在接吻时总是会睁着眼睛,裴云昇另一只手轻轻地捂了上去。
      四片唇瓣相接,好似一场郑重其事地初吻,轻柔地缓慢厮磨,他吻地极其克制。
      言长玉被夺去了视觉,嘴唇上的触碰和胸口的炽热反而更加敏感。

      睫颤得裴云昇手心一阵瘙痒,他吻地更虔诚了。

      吻得意犹未尽。

      嘴唇贴着嘴唇,一字一句像是要灌进他的身体里:"长玉。"

      "长玉,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言长玉闭上眼,胸口疼得厉害。

      他抬手将人推开,裴云昇闭着眼,皱着眉,眉宇间藏不住的心痛和痛苦。

      单手撑在裴云昇的胸口,没用太大力气,人垂着头停在离他胸口不过咫尺的位置。

      "长玉……"他不肯睁眼,总是高傲的脸上终于裂了缝隙。
      里面密密麻麻都是痛苦与纠结。

      "裴云昇。"言长玉嗓子沙哑,平静地看着裴云昇。
      他知道,他等不到裴云昇亲口说出的答案。

      "裴云昇,我们都不要再痛苦了。"

      他的声音像夜里不知从何处飘来的一阵花香,轻轻地飘来,又悄悄地散去,想去追寻那朵花,却追不到。

      "我不做官了,我想去找我家人。从此天南地北,山河远隔,我们不要再见了。"

      裴云昇紧皱着眉,胸口的起伏更大了,每一口气都要很用力才能吸进身体里。

      他开始颤抖,头更低了,直到一颗豆大的水滴砸在言长玉手腕上。

      "待你好了,我们再谈。"裴云昇走得很急,背影却有些狼狈。

      言长玉闭上眼,嘴唇上的湿热感还在,只是…
      他捂着胸口,这里,还是很痛。

      这一养,便是两个月。言长玉明面上已经是个死人了,他也没办法继续做官。偶尔听说这两个月里发生了不少事,陈国二皇子不知为何死赖在梁国,萧南翼在京不过几天便又被打发去了边境,他的父王年事已高,年前得了病后身子便不大好了,连多走两步路都费劲,裴云昇倒也真的狠心。杨仲明去过几次言府,提了些悼亡诗,朝堂上一直在拿天命正统来压裴云昇,裴云昇也任由他妄为,就是迟迟不收拾。睿王夺位失败后,裴云昇没有斩草除根,留他在兖州苟延残喘,喘着喘着,也隐隐有了活过来的迹象。

      裴云昇绝非优柔寡断,顾念感情之人,只是不知道为何给自己留下诸多隐患。

      裴云昇披着一身风霜停在院里,隔着花窗往里看。
      言长玉的伤好了,他要走了。

      同从前不一样,这一次他收拾了满满一辆马车,大多都是裴云昇硬往里塞的,金银布帛,各式衣裳和各种吃喝。
      裴云昇专门定制了一辆空间大,且布置柔软的马车,找了好些个能工巧匠,在车轮和车底费了些功夫,不至于路上太过颠簸。还派了一队暗卫听他调遣。

      裴云昇远远地冲他笑,言长玉愣了一下。
      山高水远,恐怕此生不会再见了。
      言长玉站着,看他。
      裴云昇大步朝他走去。
      心跳响如擂鼓。

      他长臂一展,将人揽进怀里。
      "一路平安。"

      "嗯。你也,多保重。"

      他的坟在西城门外,他走的东城门。远远的,就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东门徘徊。

      言长玉放下马车帘子。他要走了,不想再多沾染过往。

      马车速度不快,行了三日,此时在驿站歇脚。离京城越来越远,言长玉身上倒是越来越轻。
      夜里坐在窗前晃着两条腿,仰头看月亮。

      窗外树上簌簌地响,一张熟悉的脸从中探了出来,言长玉脸色一僵,赶忙起身关窗。

      那人动作更快,手撑着窗子,翻了进来。
      暗卫闻声而来,言长玉叹了一口气,喝退了他们。

      "裴云昇的暗卫,还是这么不中用。"沈渡瘦了很多,脸上的线条更硬朗了,眸子不复从前熠熠,却也是带着笑意。

      "跟了多久?"

      "你从摄政王府出来,就跟着了。"他露出白牙,"我在东门口晃,还期待小言大人能让我一同上车呢。"
      "小言大人好硬的心。"他又开始撒娇,他似乎总能用这样的手段让言长玉心软。

      "我已经不是言大人了。"

      "阿玉,我可以叫你阿玉吗?"沈渡没做思考。

      "随你。"言长玉不想多和他纠缠称呼问题。

      夜风吹开窗,沈渡挪了一步替他挡住凉风。言长玉抬手将人推到一旁,把窗户大开,站在那里。

      "沈渡,你现在没有理由再跟着我了。"

      沈渡爱笑,听了这话也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伸手去拉言长玉,被言长玉躲开。
      "为什么,阿玉。你知道我的心意。"

      "沈渡,我不知道你一直纠缠我的目的是什么,但是现在,我身上没有一官半职,我也不会再回到京城。这样的我,于你而言,应该是没有利用价值了。"
      言长玉这话说得委婉,又决绝。
      沈渡浑身一震,如遭雷劈,声音都有些发颤:“阿玉,你,你什么意思。”

      言长玉向他走近一步,握着他的手搭在胸前。
      "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沈渡像是被烫到一样,惊慌地向外抽他的手,言长玉使了十成的力气,让他一时半会抽不出。

      "那一剑,真的好痛啊,沈渡。"言长玉神色戚然。

      这次沈渡彻底溃不成军,落荒而逃。

      他怎么认不得沈渡的气息,沈渡的剑呢?只是抱有一丝侥幸。

      还好,只差一点自己就要爱上他了。

      而后几日,沈渡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言长玉知道,没管,也管不住。他武功高强,这一队暗卫对上他都未必能讨到好处。
      索性,由他去了。

      他不知道沈渡为什么会杀他,也不明白他又为什么死乞白赖地追上来。大家都有秘密,不想说,就糊涂地活。
      日子还要继续,过往就让他慢慢成灰。

      慢悠悠地晃了两个多月,才到剑州。言长玉骨头都快散架了,整个人蔫了吧唧,瘦了好大一圈,脚踩了土地还在晕头转向。
      真不敢想当初言父一行人一路跋山涉水走到此处该多艰难,只是想想便心痛难忍。

      剑州盆地四面环山,地气郁湿,夜雨连绵,晴日寥寥。

      言长玉一见言父言母,话都还没说几句,人就栽倒,不省人事了。

      醒来时,窗外夜雨淅沥,桌上盛着一碗鱼羹,以姜去腥,撒一把花椒,汤上浮细碎油花,旁置蜜渍橙脯,竹盘里摆炙得焦香的鸡脯,对言长玉来说,皆是奇珍。

      听到屋里有动静,第一个推门进来的是言金玉,他两步上前,扶起言长玉,挽着他坐在桌边。
      "哥……"言长玉刚一开口,眼泪哗哗往下掉,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言金玉拍拍他的后背,拿袖子给他擦眼泪。
      "小玉儿,怎么学会哭鼻子了。"

      委屈叠浪般汹涌,他扑在言金玉怀里痛哭不止。

      言金玉拥着胞弟,印象里,从小到大他都是一副淡漠的样子,摔倒了不哭,生病了也不哭,倒是背书背不好红过几次眼眶。

      想必这些年,弟弟也受了不少委屈的。

      言父言母闻声也来了,二人面上皱纹多了许多,头发花白。言长玉分明记得,上次见面时他们还不是这般模样,那时候言父依旧神采清朗,清癯俊雅,虽然两鬓略生白发,但五官轮廓依旧周正。言母眉目娟雅,虽不复少女明艳,却也气韵娴雅动人。

      又是痛得难以自抑。

      言金玉一下一下拍着后背,替他顺气,言母心疼得直掉眼泪,拿着帕子擦眼泪。

      "小玉儿快别哭了,来尝尝爹娘来剑州后的手艺。"言金玉哄着弟弟。

      言长玉也确实饿了,三人往言长玉碗里夹菜。
      "尝尝这道鱼。"
      "这鸡可是我的拿手好菜。"
      言长玉筷子还未动,碗里就堆成了一座小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其他三人也跟着笑。

      饭后,言长玉得知,当年事情确实是被陷害,但有当时的肃王帮忙周旋,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判了流放。肃王差人一路相护,流放这一路倒也没那么难捱。后来也时常送些物品和长玉的消息,慢慢的开始在这里做些活计,从最开始的摆摊卖卤味,到后面盘下店铺做饭馆,生活倒是滋润且自在的。
      如今长玉也来了,一家人团聚,没有什么比这更好的事了。
      言长玉伏在母亲膝边,说:"是啊,没有什么比这更好的事了。"

      他们说,远在剑州也听过言青天的名头。他们逢人就说,言青天是他们的儿子,好不骄傲。

      言长玉捂着嘴笑:"娘,我现在不做官啦,你还为我骄傲吗?"

      "当然啦!我们家小玉儿,小金儿都是爹和娘的骄傲,都是宝贝心肝儿。"

      言金玉端着一碟剥好的橘子,走过来,刚好听到他们说话。
      他从碟子里捏起一瓣橘子,塞到言长玉最近:"哥哥亲手剥的橘子,尝尝。"

      言长玉嚼了两下,轻轻一送咽下去:"嗯,确实挺甜,再给我两瓣。"说着手就伸了过去。
      "嗯?甜的?"言金玉疑惑。
      "甜。"手还伸着。
      言金玉皱着眉捏起一瓣放嘴里,刚咬上一口,汁水炸开,酸味炸开,言金玉脸皱成一团,呸呸呸往外吐。
      言长玉大笑着起身就跑,言金玉边追边喊:"娘!你看他坏心眼!"
      "明明是你坏心眼!"言长玉反驳。

      言母在一旁看着兄弟两人跟小孩子一样追着跑闹,笑得合不拢嘴。

      院里树上的小雀儿,叽叽喳喳,然后扑棱棱地飞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离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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