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第四排》屿水怀江

25、书页里的信 期末统考

　　期末统考轰轰烈烈落下帷幕。

　　接连几日的考试结束，榆城二中的教室里终于卸下紧绷的备考重压。试卷全部上交，课本、习题被同学们胡乱收进书包。窗外残雪尚未消融，冷风吹得玻璃窗微微作响。

　　期末成绩还没有完全下接下来的寒假补课，考完试这一天，就是他在榆城二中的最后一日。

　　这件事依旧没有大范围公开。班主任只在课间悄悄告知安予岐与周子航，叮嘱二人不要声张，让他安安静静离开。

　　一整天，课堂已经不再讲授新课。各科老师简单交代寒假作业，反复叮嘱假期不能松懈。

　　穆谏舟和往常一样坐在邻桌。听课、翻书，神情平静，看不出离别在即的波澜。只有熟识的人，才能察觉他眼底那一层挥之不去的怅然。

　　课间，周子航走到他桌边，声音压得很低。
　　“今天就走？”

　　“嗯。”穆谏舟轻轻点头。

　　周子航喉结滚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说得出一句：“到那边好好照顾自己。记得联系。”

　　穆谏舟微微颔首，没有多说。

　　安予岐坐在一旁，心里沉甸甸的。明明早就做好心理建设，可当离别真正落到眼前，心口依旧一阵阵发闷。好几次想要开口说点什么，千言万语盘旋在舌尖，最后全部咽了回去。她找不到合适的话语，既不能挽留，也做不到轻松地道别。

　　一整个白天，他们依旧像往日一般，低声讨论两道错题，交换剩下的几张复习提纲。没有告白，没有长篇大论的告别，只有属于同桌之间，克制又沉默的相处。

　　临近放学，班里喧闹起来。同学们收拾书包，互相邀约假期的安排，桌椅拖动的声响、说笑的声音填满整间教室。

　　穆谏舟慢慢整理自己的抽屉。大部分私人物品已经提前被家里搬走，剩下一部分用旧的习题册。他挑出那本反复批注过的英语真题集，书页边缘已经翻得微微起皱。

　　趁着周围同学打闹、没有人注意这边，他不动声色，把这本厚厚的真题，悄悄推到安予岐课桌的最底层，被一堆卷子盖住。
　　书里面，夹着一页折叠整齐的信纸。

　　做完这一切，他背上简单的双肩包。没有敲桌子道别，没有大声呼喊谁。只是深深看了一眼这间教室，看了一眼身旁低头收拾书本的安予岐。

　　而后转身，混在涌动的人群之中，安静走出教室。

　　安予岐彼时正低头收拢散落的答题卡，并未察觉他已经离开。等她偶然抬头，旁边的座位已经空了。

　　椅子被推回课桌下，桌面上干干净净，仿佛从来都有人坐在这里。

　　“穆谏舟呢？”安予岐下意识问旁边的周子航。

　　周子航望着空荡荡的座位，神色黯淡：“走了，刚刚已经离开了。”

　　一瞬间，喧闹的教室好像和她隔离开一层。

　　安予岐怔怔望着那个空位。朝夕相伴的同桌，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告别，没有一句当面再见。

　　放学铃正式响起，同学们蜂拥着离开教室。安予岐收拾课桌，伸手往下清理堆叠的试卷，指尖触碰到一本厚厚的书。

　　是那本英语真题。

　　她愣了一下，认出是穆谏舟反复使用的那一本。随手拿起来，指尖摸到书页中间，有一张硬硬的、折叠起来的纸。

　　周遭人来人往，同学还在身边走动，并不是拆开的时机。安予岐把真题册抱进怀里，塞进书包最里面。

　　走出教学楼，冬日的晚风迎面扑来。天地清冷，杨树光秃秃的枝干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周子航与安予岐在教学楼门口短暂道别，神色都带着几分失落。陈柚走过来，看见安予岐脸色苍白，察觉她状态不对，却不知道刚刚发生的离别。

　　“怎么了？”陈柚担忧地问道。

　　“没事，考完试有点累。”安予岐勉强扯出一点笑意。

　　两人在校门口分开。

　　回家的路上，书包沉甸甸的。那本真题安安稳稳躺在包底，那张信纸隔着书本，仿佛带着一点微弱的重量。

　　他已经离开榆城二中。
　　而那封藏在书页之间的信，她还没有阅读。

　　第二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