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第四排》屿水怀江

24、倒数的课桌 期末统考

　　期末统考的倒计时贴在教室后墙，红色数字一天天缩减。榆城白日依旧短暂，清晨天亮得晚，傍晚天色暗得飞快。教室里暖气恒定，课桌之上试卷堆叠如山，所有人都被期末的重压裹挟。

　　穆谏舟依旧照常来学校上课，听课、刷题、讲题，在外人看来一切如常。只有安予岐与周子航清楚，这份平静只是表层。转学的手续基本办妥，只等期末结束，走完最后的流程，他便要离开这座城市。

　　课堂之上，同桌之间的相处照旧。一起分析阅读错题，交换笔记，低声讨论难题。只是两个人都心照不宣，每一堂课，每一次课间，都在进入倒数。

　　周三傍晚，学校延时自习结束。天色已经完全黑透。

　　同学们三三两两涌出校门。周子航约穆谏舟周末出来整理复习资料，被穆谏舟轻声回绝。
　　“周末家里事情多，出不来。”

　　周子航皱了皱眉：“又吵架？”

　　穆谏舟没有回答，只是轻轻颔首，神色淡淡的。

　　安予岐在不远处听见这两句，心里微微一沉。她只知道他家庭不和，却从未真切见过那片属于他的生活。

　　分开之后，安予岐和陈柚结伴走了一段路，便各自归家。

　　这一晚，穆谏舟没有立刻回家。他一个人沿着结冰的街道慢慢步行。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寒风灌进校服领口。很晚，他才走向那片老旧居民小区。

　　楼道灯光忽明忽暗，墙壁有些斑驳，墙面上残留着陈年小广告。推开家门的瞬间，争吵声就扑面而来。

　　客厅没有开灯，只有厨房透出来一点昏黄微光。地板上散落着杂物，茶几上杯子歪歪扭扭摆放。父母的争执已经持续很久，言语尖锐，大半都是关于争吵、埋怨，还有他转学这件事。

　　“把他送走，家里就能清净。”母亲疲惫又带着怨气的声音响起。
　　“还不是你一天天闹，才闹成现在这个局面。”父亲的声音压着怒火。

　　穆谏舟站在玄关，默默脱下沾着寒气的外套，没有插话。这样的场面，他早已习惯。这座房子算不上破旧，却少有安宁。没有温热的晚饭等候，没有轻声的叮嘱，无休止的矛盾，是这个家的常态。

　　他避开客厅，径直走进自己狭小的卧室。房间陈设简单，一张书桌，一张床，书架上大半都是习题册。窗户对着小区昏暗的院落，隔音很差，客厅的争吵依旧断断续续钻进来。

　　他拉上房门，也挡不住那些争执的声响。

　　桌上摊着从学校带回来的期末复习卷。可在这样的环境里，很难沉下心做题。他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转学，对父母而言更像是一场摆脱矛盾的安排，并不是为了顾及他的感受。离开榆城，于他，既是逃离这片无休止的纷争，却也要告别学校里为数不多的温暖。

　　深夜，客厅的争吵才慢慢停歇。屋子里陷入死寂。没有人和他说话，没有人问他期末复习累不累。冰箱里只有冷掉的剩饭，他简单对付一口。

　　夜色深重，窗外的路灯微光落进窗台。少年坐在书桌前，指尖摩挲着几张在学校整理的英语笔记。那些在教室里，和同桌安予岐并肩刷题的片段，成了灰暗家庭生活里为数不多柔和的片段。

　　他清楚，这样的日子也快要结束。

　　第二天清晨，天还蒙蒙亮。穆谏舟简单收拾，便出门赶往学校。仿佛昨夜家里的兵荒马乱从未发生。

　　走进榆城二中教室，暖气扑面而来。安予岐已经坐在座位上，低头背诵单词。看见他进来，抬眼望过来，察觉到他眼底藏着淡淡的疲惫。

　　“你今天脸色不太好。”安予岐压低声音。

　　“没事，没睡好。”穆谏舟淡淡带过，不愿意提起家中的一地狼藉，拉开椅子坐回课桌。

　　课桌依旧，可属于这里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第二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