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第四排》屿水怀江

23、离别前的碎片 残雪还堆

　　残雪还堆在教学楼墙角，白天阳光照过会微微融化，入夜又冻成坚硬的冰壳。榆城二中的空气里，到处漂浮着期末统考的压迫感。

　　各科复习进入收尾阶段，试卷、错题本、背诵提纲堆满每一张课桌。所有人都在铆着劲，准备迎接这一场年末大考。

　　穆谏舟的转学手续已经推进到后半段。只是这件事依旧被班主任要求保密，仅限于老师、穆谏舟、安予岐、周子航寥寥几个人知晓。

　　他依旧每天按时来上课，和往常一样刷题听课，表面看不出太多异样。只有相处很近的人，才能捕捉到那些藏起来的细碎痕迹。

　　课间，穆谏舟会把自己已经用过、整理完毕的旧笔记，挑出一部分递给周子航。

　　“这些留给你，有些解题思路可以参考。”

　　周子航抱着厚厚的几本本子，心里沉甸甸的。
　　“真的都给我？这些都是你花很多时间整理的。”

　　“我带走也不方便。”穆谏舟淡淡说道。

　　周子航捏着笔记本，喉结动了动，想说些告别的话，又怕当众戳破这件秘密，最后只化作一句：“以后一定要保持联系。”

　　“看情况。”穆谏舟回答得很轻。

　　安予岐坐在一旁，默默看着这一幕，心口泛起酸涩。明明人还在教室，离别的气息已经无处不在。

　　上课铃响起，两人回到各自座位。

　　一节英语习题课，老师在讲台上梳理期末高频考点。安予岐一边记笔记，一边偶尔侧过头。穆谏舟坐姿端正，笔尖快速在卷子上圈画，侧脸沉静。

　　她心里忍不住去想，统考结束，寒假过完，开春再来教室，这个位置就会换主人。

　　念头一闪而过，她连忙强迫自己收回心神，把注意力拉回黑板。

　　午休，大部分同学出去吃饭。教室里人不多。

　　安予岐正在整理自己的英语错题，一张一张裁剪粘贴。穆谏舟看向她摊开的错题本。
　　“后面我不在，错题也要坚持整理，阅读才会慢慢提上来。”

　　这是他第二次直白提及之后的分别。

　　安予岐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眼望向他：“我会的。”

　　短暂的沉默落下来。很多想说的话堵在喉咙，想问他走之后会不会偶尔想起这里，想问会不会互通消息，可终究全部压了下去。少年人的好感，混杂着现实的无可奈何，没有合适的时机摊开。

　　走廊外面，陈柚抱着一摞练习册走过，看见周子航对着一道难题愁眉紧锁。

　　她停下脚步，俯身帮他理清解题逻辑。现在他们相处自在坦荡，没有告白之后的尴尬，没有暧昧，只是互相扶持的同班同学。周子航听完，认真道谢，心态早已平和。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天色早早昏沉。

　　安予岐和陈柚并肩走在走廊。

　　“最近总感觉穆谏舟好像在慢慢收拾东西。”陈柚小声说道，她依旧不知道转学的真相，只是单纯察觉到异样，“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安予岐不能吐露实情，只能含糊搪塞：“大概家里事情比较多。”

　　陈柚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追问：“高二这一年，好像谁都过得不轻松。只盼着期末赶紧考完，可以好好歇几天。”

　　放学走出教学楼，冷风扑面而来。路面结冰，走路需要格外小心。

　　回到家中，屋内暖气融融。哥哥安予珩还在家中，正在收拾东西，过两天就要返回大学。

　　“期末复习节奏怎么样？”安予珩一边叠衣服一边问。

　　“还行，就是英语提升很慢。”安予岐把书包放下。

　　“不要急，日积月累的东西。”安予珩叮嘱，“不要被别的事情扰乱心态，考试才是眼下最重要的。”

　　安予岐应了一声，回到自己卧室。

　　桌上堆叠着穆谏舟陆续给她的各类资料：错题薄、词组纸条、模拟试卷。一页一页，全是这段同桌时光留下的碎片。

　　手机亮起，白亦简发来消息，问她期末备考状态。安予简简单回复，没有过多倾诉心里的离愁。有些心事，说再多也改变不了既定结局。

　　窗外夜色沉沉，寒风拍打窗户。

　　期末统考就在眼前，而穆谏舟离开的脚步，也越来越近。那些没有说出口的心意，那些课桌边的细碎陪伴，都在成为即将逝去的碎片。

　　第二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