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第四排》屿水怀江

20、冬雪落榆城二中 夜里

　　夜里气温骤降，一觉醒来，榆城落了这一年第一场大雪。

　　清晨推开窗户，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天地白茫茫一片，榆城第二中学的屋顶、操场、杨树光秃秃的枝桠全都盖上一层厚厚的积雪。路面结了薄冰，走上去微微打滑。

　　教室里暖气依旧充足，玻璃窗白雾氤氲。早自习读书声嗡嗡地回荡在整间教室。

　　同学们进校的时候肩头落满碎雪，纷纷拍打身上的雪花，搓着冻得通红的双手，不少人低声惊叹这场初雪。

　　安予岐走进教室，拍掉校服肩膀上的雪沫。望向旁边座位，穆谏舟已经来了。他袖口挽着，正在低头翻看书本，窗外白雪的微光映在他侧脸。

　　大课间，下课铃一响，不少同学按捺不住，一窝蜂冲到楼下操场玩雪。喧闹的笑闹声隔着窗户传进教室。

　　周子航也跟着下楼，却没有像别的男生那样追逐打雪仗。他站在操场边上，呼出一团团白色雾气，安静看着漫天残雪纷飞。

　　陈柚抱着厚厚的复习资料，从走廊经过，看见他独自站在雪地里，隔着一段距离扬声问：“不下去玩一会？”

　　周子航回头，摇了摇头：“卷子还有一大堆没写完，没什么心思闹。”

　　经历告白的失意，好友即将转学，少年的心气沉静下来。热闹的雪景，好像和他隔了一层。

　　陈柚微微点头，便抱着书本回了教室。

　　教室里剩下的人不多。安予岐没有下楼，坐在座位整理错题。穆谏舟也留在座位，没有参与楼下的嬉闹。

　　偌大的教室安安静静，只有窗外风雪簌簌落下的声响。

　　“榆城的雪，每年都下得这么大吗。”穆谏舟忽然开口，目光落在窗外白茫茫的校园。

　　“差不多，一到冬天就经常下雪。”安予岐停下手里的笔，顺着他的视线望出去，“开春化雪的时候会格外冷。”

　　话音落下，两个人心里都默默想到——开春，就是他离开的时候。

　　一瞬间气氛又沉了几分，谁都没有接着把这句话说透。

　　穆谏舟伸手，从自己的笔记本撕下一页纸，写下几处英语高频易错的词组，推到安予岐面前。
　　“这些阅读经常考，有空多记一记。”

　　纸上字迹清隽，一笔一划写得认真。

　　安予岐收下纸片，指尖碰到冰凉的纸张：“谢谢。”

　　楼下玩雪的同学陆续回来，浑身带着寒气，教室重新恢复喧闹。上课铃响起，雪景被暂时隔绝在课堂之外。

　　接连几节课，试卷、讲义轮番下发。期末统考步步逼近，所有人都被笼罩在备考的紧张氛围之中。

　　中午午休，雪还在零零星星飘着。

　　安予岐和陈柚去食堂吃饭。餐盘冒着热气，窗外雪花不断飘落。

　　“这场雪一下，一年又快要到头了。”陈柚扒拉着碗里的米饭，轻声感慨，“时间过得太快，高二过半，转眼就要奔高三。”

　　“是啊。”安予岐应道。

　　陈柚看向她，犹豫片刻：“我总感觉你心里藏着事，问你你又不肯说。如果什么时候想找人聊聊，我一直在。”

　　安予岐心头一暖。很多心事不能宣之于口，但有朋友这份体谅，已是难得。她轻轻点头：“我知道。”

　　下午放学，天色昏沉，雪还没有停。路面积雪被踩得泥泞，到处都是结冰的水洼。

　　走出校门，学生们踩着积雪四散离开。

　　安予岐回到家中，家里暖灯明亮。哥哥安予珩这周没有回来大学，只有父母在家。晚饭桌上，父母叮嘱她下雪路滑，上下学一定要小心。

　　夜里，书桌台灯亮起。窗外雪花不断拍打玻璃窗。

　　安予岐把穆谏舟写给她的词组纸条夹进笔记本。一页页翻过去，里面攒下好多张他写过的草稿、笔记。

　　这些细碎的纸片，是属于他们同桌时光的痕迹。

　　她心里清楚，这样的冬日雪景，下一次再看见漫天落雪的时候，穆谏舟已经身在南方，不会再坐在这间教室的身旁。

　　一夜风雪，将榆城裹进寒冬深处。期末考越来越近，离别倒计时，也跟着风雪一同向前推进。

　　第二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