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第四排》屿水怀江

19、周子航的收敛 日子

　　日子在试卷与铃声之间不停流转，榆城的寒意一日胜过一日。

　　教室里的暖气日夜不停，玻璃窗长久蒙着一层白茫茫的雾气，偶尔有同学随手划开一道痕迹，向外望去，只有光秃秃的杨树枝干矗立在灰蒙的天色之下。

　　距离期末统考越来越近，整个班级都被备考的氛围裹挟。

　　周子航把从前用来打闹、琢磨怎么靠近陈柚的心思，硬生生收了大半。

　　课间不再到处窜座位起哄，大多时候安坐在自己的位置。桌上摊开一堆数理化习题，笔尖在纸上写写停停。很多知识点漏洞堆积已久，做题时频频卡壳，他便皱着眉，去找班里成绩靠前的同学请教，偶尔也会走到穆谏舟桌边。

　　只是每一次过来，看见好友沉静低落的模样，话到嘴边，一半是问题目，一半又忍不住想到开春之后的离别。

　　“这道物理大题，思路我总捋不顺。”周子航把卷子摊在穆谏舟桌面上。

　　穆谏舟放下手里的笔，耐心给他拆解步骤。

　　“你最近倒是安分不少。”讲完题目，穆谏舟淡淡开口。

　　周子航挠挠后脑勺，目光下意识瞟向斜前方低头刷题的陈柚，随即又快速收回。
　　“告白被拒之后，总不能死缠烂打，那样太招人烦。”他声音压得很低，“与其总想着这些，不如多捞捞分数。高考摆在眼前，我也不能一直浑浑噩噩。”

　　少年慢慢褪去一部分莽撞冲动，开始学着成熟克制。

　　穆谏舟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这样也好。”

　　不远处，安予岐把这一段对话听进耳朵。手里捏着黑笔，做着英语七选五，心里暗自感慨。一场告白，没有换来爱情，却推着周子航往前走了一步。

　　陈柚并非没有察觉到周子航的改变。

　　从前对方热烈直白的注视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普通同学的距离。路上偶遇，点头问好；小组合作，正常讨论学习，不会刻意回避，也不会多余亲近。

　　这天午休，班里大半同学外出吃饭。教室人不多。

　　陈柚手里抱着一摞作业本，走过周子航座位，看见他对着一道数学题愁眉苦脸，草稿纸上画得满满当当，依旧没有头绪。

　　她顿了顿，停下脚步。
　　“这道题，是不是卡在第二小问？”

　　周子航抬眼，有些意外：“嗯，算出来的结果总是不对。”

　　陈柚俯身，指尖点在草稿纸上，条理清晰给他梳理其中逻辑。阳光透过蒙雾的窗户落在她的发梢，没有暧昧，只有纯粹同学之间的相助。

　　几分钟讲完，陈柚直起身：“你再重新算一遍试试。”

　　“多谢。”周子航真诚道谢。

　　“不用。”陈柚浅浅一笑，抱着作业本转身离开。

　　周子航望着她的背影，心底那一份滚烫的喜欢没有彻底消散，只是被妥帖安放。不再奢求得到回应，只希望大家都能好好走完高二，奔赴各自的高考。

　　课堂之上，安予岐和穆谏舟依旧维持着同桌的节奏。

　　讲题、划重点、交换整理好的笔记。只是闲谈变少，很多时刻，是安静刷题的沉默。

　　一节英语课，老师下发整套模拟卷，限时训练。

　　安予岐埋头答题，做到阅读理解，几道陷阱题险些踩坑。做完收卷，她对着答案，又是两处错误。

　　“还是容易主观臆断。”穆谏舟扫过她的错题，低声点评，“做阅读，把自己的想法放一边，忠于原文。”

　　安予岐叹了口气：“我好像总改不掉这个毛病。”

　　“慢慢来。”穆谏舟把自己的卷子推过来，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定位原文的记号，“你可以参考我的标记方式。”

　　安予岐看向试卷，心里清楚，这样可以近距离参考他试卷的机会，正在一点点变少。

　　放学回家，天色早已漆黑。

　　家里只有安予岐和父母，哥哥安予珩这周返回大学，不在家中。晚饭桌上，父母聊起期末考试，叮嘱她不要熬夜透支身体。

　　“不用逼自己每一门都做到顶尖，稳步向前就很好。”母亲给她碗里夹菜。

　　“我知道。”安予岐应声。

　　回到卧室，台灯亮起。她拿出穆谏舟的试卷，一点点研究上面的标记。窗外寒风呼啸，呜呜作响。

　　她偶尔会设想开春之后的画面：身旁的座位空空荡荡，会有新的同学坐在这里，会有新的习题，新的试卷。只是再也不会是穆谏舟。

　　没有撕心裂肺的难过，是一种绵长、淡淡的失重感，时时刻刻萦绕在心间。

　　校园里面，日子依旧向前奔跑。期末的压力铺天盖地压向所有人，雪，也快要落向榆城二中。

　　第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