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第四排》屿水怀江

17、试卷与黄昏 榆城

　　榆城的冬日白昼短暂，下午最后一节课还没结束，天边就已经晕开一层灰橘色的黄昏。暮色透过榆城二中教室的玻璃窗漫进来，把课桌上堆叠如山的试卷染上一层柔和却又萧瑟的色调。

　　月考如期而至。

　　接连几天都是考试，教室里少了往日的嬉闹，只剩下笔尖落纸的沙沙声响。一场考试结束，卷子收走，又立刻发下另一套习题。高二的压力，在寒冬里被无限放大。

　　安予岐的数学依旧稳定拔尖，几乎每一张卷子都能拿到高分。可英语依旧是跨不过去的坎，完形填空和阅读理解总是错得零散，明明刷了不少习题，提升却格外缓慢。

　　下午英语考完，收卷铃响起。

　　同学们长长吐出一口气，纷纷活动僵硬的肩膀，教室里瞬间恢复嘈杂。

　　安予岐坐在座位上，对着刚考完的英语答案，眉头微微蹙起。又是好几道阅读题踩进出题人的陷阱。

　　穆谏舟侧过头，目光扫过她草稿纸上标记的错题。
　　“这几道错的地方，还是老问题，过度解读文本。”他声音不高，“晚自修，我们捋一遍。”

　　安予岐点点头。

　　一旁的周子航考完试，整个人蔫蔫的。月考成绩预料之中的不理想，再加上一想到穆谏舟开春就要离开，心里堵得慌。他百无聊赖转着笔，目光无意识飘向斜前方的陈柚。

　　陈柚正低头整理答题卡，神情专注。这段时间她一心扑在学习上，对待所有人都保持恰当的距离。察觉到周子航的视线，她只是淡淡抬眼，浅浅对视一瞬，便又重新埋首试卷。

　　周子航收回目光，轻轻叹了口气。

　　大休息的半小时，不少同学跑到楼下操场透气。天很冷，黄昏的风刮在脸上刺得人皮肤发疼。

　　安予岐和陈柚靠在教学楼的走廊栏杆边。远处的杨树光秃秃的枝干剪影，衬着天边落日余晖。

　　“这次英语，感觉还是悬。”安予岐望着远处的操场，轻声说道。

　　“慢慢来，英语本来就是日积月累的东西。”陈柚安慰她，顿了顿，又小声开口，“周子航最近状态很差，考试也考砸了，我有时候都觉得，是不是我上次拒绝他，话说得太重了。”

　　“你没有做错，你已经说得很温和。”安予岐说道，“感情的事情勉强不来，长痛不如短痛。”

　　陈柚轻轻点头，眼底带着一丝无奈：“就是大家同班，天天见面，难免会觉得尴尬。”

　　走廊另一头，穆谏舟和周子航站在一起。

　　“之后走了，这边的习题笔记，我会留给你。”穆谏舟看向周子航。
　　“我要你的笔记干什么，我又学不来你。”周子航苦笑一声，“说真的，一想到你要走，班里一下子就少了很多东西。”

　　穆谏舟沉默片刻：“只是换个地方读书而已。”话虽这么说，他眼底也藏着几分不舍。这座城市有他讨厌的家庭纷争，可也有这一整个班级，有同桌，有相处多年的朋友。

　　晚自修铃声响起，两人回到教室。

　　整栋教学楼灯火通明。

　　晚自习的前两节课，安予岐和穆谏舟头挨得很近，一同梳理英语的阅读错题。台灯的白光落在试卷上，一道道错题被圈画出来，分析出题逻辑，区分文本事实和主观臆断。

　　“做阅读，不要把自己的想法代入进去。”穆谏舟指尖点在选项上，“一切答案都要回归原文。”

　　安予岐认真听着，把要点记在本子上。鼻尖能隐约嗅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

　　这样安安静静并肩刷题的时刻，是她很珍惜的瞬间。可心底总有一个声音在提醒她——这样的日子，是有限的。

　　中途短暂休息，教室里不少人出去接水。

　　安予岐拿着水杯起身，路过周子航座位，看见他趴在桌子上，脑袋埋在胳膊里，一副提不起精神的模样。

　　陈柚起身去饮水机接热水，路过的时候，轻轻敲了敲周子航的桌角：“别总趴着，起来喝点热水，考差了下次再努力就好。”

　　周子航抬起头，眼里有一点错愕，随即低声应了一句：“知道了，谢谢。”

　　简简单单一句关心，没有关于喜欢，只是同学之间的善意，却足够让少年灰暗的心情稍稍松动几分。

　　下晚自习的时候，夜色已经完全笼罩整座城市。

　　走出教学楼，晚风迎面扑来。同学们三三两两涌出校门，自行车铃铛叮铃作响。

　　回到家里，客厅暖光融融。哥哥安予珩周末还在家，正坐在茶几旁边，对着电脑整理大学课程作业。

　　“月考怎么样？”安予珩头也不抬地问。

　　“数学还行，英语依旧一般。”安予岐把书包放到墙角。

　　安予珩停下手上的动作，抬头看她：“不要急着求速成，每天坚持做两篇阅读就够，不要熬夜硬熬，得不偿失。”

　　安予岐应了一声，回到自己的卧室。

　　书桌之上，摆着穆谏舟借给她的那本英语错题薄。窗外夜色沉沉，北风敲打着窗户。

　　月考落幕，冬天才刚刚抵达顶峰。期末考正在步步逼近，而穆谏舟离开的时钟，依旧在无声无息地跳动。

　　安予岐坐在书桌前，翻开那本笔记，心里说不清是酸涩，还是庆幸。至少现在，他还坐在自己的旁边。

　　第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