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第四排》屿水怀江

16、寒冬教室 榆城

　　榆城的冬天来得干脆，一夜北风过后，气温断崖式往下掉。

　　榆城第二中学教室里已经开启暖气，玻璃窗蒙上一层薄薄白雾，窗外杨树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沉沉的天空。教室内外仿佛分割成两个世界，外面寒风凛冽，屋内满是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响。

　　穆谏舟转学的消息，只有少数几个人知晓。

　　班主任特意叮嘱，暂时不要大肆宣扬，避免扰乱班级心态。所以大部分同学依旧照常上课刷题，并不知晓身旁的同学已经在准备离开。

　　安予岐坐在靠窗位置，偶尔侧过头，就能看见穆谏舟垂着眉眼刷题的侧影。

　　自从确定转学之后，他比从前更加寡言。不再像以前偶尔会和周子航插科打诨，大部分课间，要么低头埋进习题，要么就靠着椅背闭目小憩。小臂上篮球赛留下的擦伤已经结痂消退，但肋下的青紫，还留着淡淡的印记。

　　大课间跑操的哨声响起。

　　全班涌入楼下操场。冷风直往衣领里面钻，大家缩着脖子站好队列。红色塑胶跑道被冻得发硬，呼出的气息化作一团团白雾。

　　周子航就排在穆谏舟旁边，跑操过程里，好几次欲言又止。跑完操解散，两个人慢走落在队伍末尾。

　　“真的没有办法留下来？”周子航声音闷闷的。

　　穆谏舟哈出一口白气，轻轻摇头：“家里已经全部安排妥当，没有别的选择。”

　　“那以后还能联系吗。”

　　“应该会。”穆谏舟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安予岐跟在不远处，无意听见几句，脚步慢下来，没有上前打扰。

　　一旁陈柚走过来，拢了拢校服领口。她最近全身心扑在学习上，卷子堆得老高。看见安予岐神色淡淡，轻声开口：“最近看你总是走神，是不是压力太大了？英语最近刷题有起色吗？”

　　“还好，就是有点睡不够。”安予岐勉强扯出一点笑意。

　　她不方便把穆谏舟要转学这件事到处诉说，许多情绪只能自己闷在心里。明明每天依旧坐得很近，可一想到开春之后人就会彻底消失，心里就像压着一块冰凉的石头。

　　回到温暖的教室，大家纷纷搓着冻僵的手。

　　上午是数学连堂课。数学老师板书飞快，一整面黑板写满推导步骤。安予岐本身数学底子很好，听课并不吃力，可思绪总会不受控制飘向旁边的人。

　　她会忍不住想，等穆谏舟走后，这个课桌空位，会迎来新的同学。以后数学课，再也没有身旁这个人，可以低声和她讨论题目。

　　念头冒出来，她又连忙强迫自己收回心神，把注意力拽回黑板。

　　下课铃响，数学老师刚走出教室。

　　班里几个男生围过来找周子航，邀约周末打球。周子航只是摇了摇头，没有往日的兴致。告白被拒加上好友即将离开，双重的失落压在他身上，往日的活泼收敛大半。他偶尔目光扫过陈柚，也只是飞快掠过，不再停留。

　　午休时分。

　　教室里一半人趴下补觉，阳光隔着蒙雾的窗户洒进来，光线变得柔和朦胧。

　　穆谏舟把自己整理好的英语错题整理薄本，悄悄推到课桌中间。

　　“后面的阅读陷阱，我标注了，你可以看看。”他声音压得很低。

　　本子上面字迹工整，每一处易错选项都做了批注。

　　安予岐看着这本笔记，心底泛起暖意，可随之而来的还有离别带来的酸涩。

　　“谢谢你。”她低声回复，伸手接过来。

　　“不用。”穆谏舟垂眸，“能帮一点是一点。”

　　他没有多说别的，重新低下头，埋进试卷。

　　安予岐翻开薄薄的本子，一页一页看过去。每一行笔记，都是他花时间整理出来的。一想到再过几个月，他们就会分隔两座城市，往后很难再有这样坐在一处，共用一张课桌讲题的时刻，心口便沉甸甸的。

　　傍晚放学，天色黑得越来越早。北方冬日，不到六点，天幕就彻底暗了下来。

　　安予岐回到家中，家里暖融融的。哥哥安予珩这周还留在家里，正坐在客厅沙发，戴着耳机刷网课。

　　看见她进门，安予珩摘下耳机。
　　“脸色不太好，学校事情多？”

　　“还好，就是课程节奏紧。”安予岐放下书包，不想把穆谏舟要转学这件事讲出来。有些属于少年心事，即便对亲近的哥哥，也难以全盘托出。

　　晚饭桌上，父母聊着家常，说起最近降温，叮嘱她多添厚外套。

　　安予岐一边应声，一边心里却还想着教室里的那本错题薄。

　　夜晚，书桌台灯亮起。她翻开穆谏舟给的笔记认真研读。窗外北风呜呜撞击窗户。

　　日子还在向前流淌，寒冬才刚刚开始，可属于他们同桌相伴的时光，已经在悄悄倒数。

　　第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