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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荒村诡谣(一) 用我的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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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越往前走了几步,发现阿星没跟上来,便停下来等:“你不来吗?”阿星耸耸肩,笑着摇头。
龙越心里一沉,却见他走上前来,看着她笑:“我是说我没有别的地方可去。”阳光下,阿星的笑容耀眼,语气却软软的。
她不由松了一口气,开怀道:“我就说嘛,咱俩同道中人,都是无处可去的倒霉蛋。”阿星立即心领神会,连连点头:“同道中人倒不错,倒霉蛋就算了,我还想长命百岁呢。”他着意看了龙越一眼,又移开视线。
望山跑死马,两人走了许久,日头渐渐偏西,那小村子依然远远在半山腰,半隐于云雾之中。莽莽苍山,通往山村的小道时隐时现,不像人走的,倒像是牛羊走出来的。
龙越看着远处疏疏落落的屋顶,浮在云端上的小村,应当没什么人吧。
她收回视线,无奈地看着不远处的罪魁祸首。阿星今天不知怎么,三心二意的出奇。一会攀到树上摘野果,一边吃,一边信手给她扔几个下来。一会又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个用狗尾巴草编得小狗,一边“汪汪”一边用毛茸茸的狗耳朵蹭她,痒得龙越直缩脖子笑着躲它。
不知不觉,太阳都快下山了,天地间渐渐沉入一片暧昧的暮色。
龙越有些心慌:“别玩啦,天黑之前总要到,不然就只能睡野地了。”阿星满不在乎:“我又不怕。”龙越索性两手扶着他后腰,硬推着他往前:“你又在说什么胡话。”
阿星任她推着,却一拍她手,让她松开,笑着嗔道:“你又在干什么胡事。”龙越改用双手掐着他的后腰,一边埋着脑袋用头拱他,一边摇头:“就不放,除非你答应我。”
那腰蛇似的滑走了,阿星拧身过来,正色道:“你当真要去?”
“嗯。”
“那就跟紧我,少说话。”也许是暮色渐浓,他的耳尖红得吓人。
龙越乖巧点头:“好,这带你熟嘛,我都听你的。”阿星将腰间被她抓松的红带又系紧了一些,头也不回:“我从未来过。”
这路一下就近了,跟着阿星的两条长腿,不一会就到了村口,此时天边还有一抹余晖。他并不着急,走到村口老槐树下,就地一坐,取出水囊喝水,一边拍拍身旁的空地。
龙越会意过去,挨着他坐下,想了想,又往旁边移了移。阿星把水囊递过来:“不渴吗?”龙越悬着喝了几口,这才发现一路上从未停歇的蝉鸣,此刻声息全无。村中也静悄悄的,不见半点炊烟。
这村里遍植葵花,墙角巷口,三三两两,高高低低,大大小小全都是。各个细脚伶仃的身子上都支着一个大大的花盘脑袋,全都默不作声地往这边望。
龙越一边与葵花们对视,一边将水囊口擦了擦,才递回去,说道:“这村的人可真勤劳,都要看不见了,还在地里忙活。”阿星只是淡淡一笑,随即仰靠在树上,闭上眼,似是假寐。
太阳渐渐收束了最后一丝余光 ,天地间一片深蓝,村中没有一丝灯火亮起,甘愿渐渐隐于黑暗。
龙越心知,只要再过一小会,这方深蓝世界,就会彻底落下帷幕。晚停斋的多少个黄昏,她也是如此,让自己渐渐隐于黑暗,隐于静默。
她索性也不再说话,转头静静看着还在田地里劳作的农人,他们很是老练,动作整齐而富有节奏,如机器一般丝毫不受光线的影响,看久了竟让人昏昏欲睡。
忽然身边一动,龙越一激灵清醒过来,见阿星还坐在原地,却像只夜猎的豹子,睁开了眼睛。
龙越也顺着一转头,只见一位老者,须发皆白,土地爷一般站在面前,笑道:“远来是客,虽然现在天气炎热,但山中风凉,沾了夜露更是不好,不如来寒舍歇息。”
龙越见他说话和气,便要站起来,但见阿星仍坐着不动,神色如常,便又讷讷坐下。
阿星一笑:“多谢老丈,敢问此是何地?”老者和蔼道:“你看这村里村外遍植葵花,因此本村单名一个葵字。二位不要害怕,我是本村的村长,我们村里人都沾亲带故,大多姓奎,也都是知根知底的乡民。”一边说一边含笑看着龙越,似乎在等她回答,龙越往阿星身后缩缩,认真道:“我听哥哥的。”
阿星顺势牵住她的手,很疼爱般,拉她站起身来,一笑:“那,阿星就叨扰了。”
趁着奎村长在前面带路,阿星立刻松开了她的手。
“怎么?”龙越斜他一眼。阿星更离她远一些,袖着两手:“你喊谁都是哥哥,我不爱听。”
龙越却更靠过来,陪笑道:“管那干嘛,你倒说说这人哪出来的,我一点声音都没听见呢。”
阿星唇角一勾:“你就当他是土地爷吧。”龙越一撇嘴:“照你这么说,他是专程来参见你这个孙大圣的?”阿星爽然一笑,果断道:“虽然不是,但也差不多。”
此时,村人们扛着农具,陆续返家,村里的灯火也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小孩们却还钻来钻去地疯跑,借着纸窗透出的光玩跳格,任大人怎么叫也不理。龙越不禁面上带笑,阿星神色仍是淡淡。
村人们对这一老两少的组合倒毫不意外,只看着三人嘻嘻笑,人人都喜气洋洋的样子。转眼间,奎村长家就在眼前,整整齐齐三件大瓦房,炊烟已经从房顶上冒了出来,标标准准的人间烟火。
奎村长将两人让进大门:“寒舍只有我和拙荆,两位稍坐。”说着朝厨房里间吆喝一声:“老婆子,给客人看茶。”
“哎。”里面一阵响动,随着蓝布门帘一掀,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妇一手拎一把大茶壶,一手端好几个成一摞的大茶碗进来。
她抹了两下堂屋中央的四方榆木桌,手脚麻利地摆开条凳,将大碗一字摆开,斟满两碗:“乡下人没有什么像样东西,将就吧。”
龙越好奇道:“这么多碗,莫非还有客?”奎婆婆笑了:“被你说着啦,今天十五,村里的大日子,一会老头子就要去喊人来家里聚聚。”
奎村长在桌边坐下,自斟了一碗,一口喝干,说道:“你们也是来得巧,赶上了,每到这天,村里都像过节一样。”又冲两人连连点头:“有热闹看哩。”
阿星没坐,龙越也不坐。见两人直直站着,奎婆婆朝村长那边溜了一眼,便走过来,亲亲热热地将龙越拉到灯前,一边仔细观瞧,一边笑:“这好日子,要不怎么说贵客盈门呢,这姑娘长得和菩萨一样美,心里又藏着好,你叫什么名啊?”
还没等龙越回答,阿星便横插进来牵回龙越,朝奎婆婆笑道:“阿飞。模样好看不假,可惜是个实心眼,只好自小一直跟着我,甩都甩不掉的小尾巴。”说着,坐下来,也自斟了一碗,浅浅地啜饮。
龙越直瞪他,奎村长打量一下两人,便站起身来:“两位随意,我去去就回,叫几个大户来把事办了就行。老婆子准备点好菜。”说着,拿起烟袋锅就出了门。
他刚走,奎婆婆也心领神会地拿起茶壶:“哎哟,已经半空了,我再加点热的。”门帘一掀,就消失在厨房云遮雾罩的蒸汽中。
龙越趁这个空档对阿星继续怒目而视,小声说:“人说,赐生者赐名,你凭什么给我乱起名字?”
阿星闲闲一靠:“我好歹也算救你一命吧。再说,你自己说你会飞的,而且,这不过是外号。”
龙越兀自低头想了一会,觉得有理,自己本叫龙越,却有个云真的封号,这封号外号也差不多,反正也不是真名。于是点点头:“也行吧,反正我也不是头一回了。”阿星立即瞪圆了眼睛,妖气眼看就要发作。
正在此时,大门一声响动,奎村长又折回来了,却是一个人,走得急,有些发喘地说道:“有句要紧话忘了叮嘱二位,今晚的热闹,二位想去哪看都不打紧,唯独村西口的小庙。”他凑近过来,在凳腿上磕磕烟灰,小声说:“那地方,那人,都邪性的很,可千万别去,连挨边都不要。”
随着他的声音,奎婆婆抱着一个汤婆子进来:“刚灌了点热水,快要八月下了,山中夜晚凉。我这能住人的只有一间客房,还有一个勉强挡风的柴棚。姑娘家身子骨弱,用这个在心口上捂着,住客房保管冷不着。小伙子火力壮,委屈你在柴棚对付一晚,我被褥都给你准备好。”
阿星眼皮没抬,懒懒说:“我发烧呢,可要睡好。我住客房,阿飞住柴棚就行,她皮实着呢。”村长夫妇一怔,见龙越也没说话,便陪笑道:“这恐怕不妥吧。”龙越接过奎婆婆手中的汤婆子,说道:“不敢劳烦您,我自去给哥哥铺床。”
其实龙越哪里会铺床,她取了被褥,就往床上一堆,再将汤婆子往里一塞,便双手叉腰,瞅着小山似的被子生气。她并不是气自己要去住柴棚。她本来也要把客房让给病人,要不然她也不会执意要到这偏僻小村来。她只是不想被人不分青红皂白地打发去,尤其是,被他。
她越想越觉得心里酸酸的,只是,明明萍水相逢,没什么可酸的。只是,为什么忍不住呢。
只听背后门帘一响,阿星的声音凉凉飘来:“生气呢?”
龙越背着身,闷闷说道:“我实心眼,不会生气。”她心里乱纷纷的,也想不明白,便胡乱答道。
阿星自己绕过来,往被子山上一靠,很舒服的样子:“你要原谅我,我也是苦过来的。”他两条长腿闲闲往床沿一搭,微抬着下巴,看着她,静静一笑:“就,字面意思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