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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雨夜双杀(三) 送你一瓶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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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至正午,白日当头,龙越眯起眼,只觉得满山的草木晃眼。
也不知怎么得罪了这位妖精,阿星一直抿着嘴不说话,原本微微上翘的嘴角也绷得紧紧的,仿佛在故意和谁赌气。她索性也犯了懒,任由双腿自己跟着他,脑子里想也不想。
正跟得起劲,却脚下一顿,一抬头只见阿星站住了,扎进草丛中,三两下取下一根枝叶粗壮的芋叶。他将茎杆一撇,反手就将宽大的叶片扣在龙越头上:“纯手工的,顶着吧,就快到了。”
这是不生气啦?
一片浓绿遮下来,龙越两手扶着忽扇忽扇的芋叶,继续埋头赶路。碧绿色的天空下,只需要跟紧前面那双不紧不慢的腿。
那双腿,小腿被长长的黑靴裹紧,脚踝颀长有力,行走山间,轻灵如林间鹿,好像只要跟在后面,便可以什么都不用想。
不一会,阿星脚步一停,龙越将芋叶掀开,只见他眉头微皱,正往上看。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前方山壁上悬着绳梯,下半部分不知被什么妖风卷起,挂在崖壁上,离地足有两三丈高。
阿星找块大石一坐,敞开领口扇风,朝她一努嘴:“你也看到了。”龙越将芋叶放在他身边,也不看他,自己走到山壁前,仰头看了一阵,又在附近转了几圈,忽然乐颠颠,一路小跑地回来,远远喊道:“我有招啦。”
阿星却往大石上一躺,一把捞过龙越刚才放一边的芋叶,盖在脸上,懒洋洋说:“是吗,等招好了喊我。我先睡会。”
见他那张俊脸盖得严实,龙越背过身,从小衣里取出金错刀,咯吱咯吱,就地取材,砍了截竹筒下来。又寻了些苇丝,散落的鸟毛之类,不一会就做好一支简易的吹箭筒,不禁心中得意:“幸好在晚停斋,云昭哥哥总不让我出门,我才有空摆弄这些小玩意。现在材料简陋些,倒也算得心应手。”
正要向阿星炫耀一二,却见他早已坐起身,正冷冷地看着这边,芋叶也不知被扔到哪里去了。见他脸色冷峻非常,目若寒星,龙越一时说不出话来,只听他凉凉开口:“那刀,哼,是个宝贝吗?”
龙越松了一口气,连忙将金错刀递到他面前,笑道:“漂亮吧,给你开开眼。”阿星瞟了一眼她,才拎了那刀过来,仿佛是什么脏东西,他只用指尖捏着刀柄,在阳光下晃了晃。刀身光华流转,阿星面色依旧冷淡。他忽然目光一凝,细细看去,只见刀柄处刻了四个小字“日月同辉”。
“嘁”,阿星将刀丢还回去,站起身:“刀是好刀,就这字,画蛇添足,看着碍眼。”他径自往前走开,双手抱臂,淡淡开口:“可惜你很快用不着了。”
龙越连忙追上去,一边将刀收好,一边说:“现在是不用它,现在用这个。”她把新制的吹箭筒往阿星眼皮底下一伸,又一拍胸脯:“你就看我的吧。”阿星面色冷得瘆人,人却退开半步。
这妖精又犯妖气了吧,龙越摇摇头,不理这些,将吹箭筒凑到嘴前,瞄准挂在山壁上的绳梯,用力一吹,只听“扑”的一声,正中靶心。“哈。”她得意地一击掌,却见阿星愣在一旁,便朝他肩膀用力拍了一记,雀跃道:“怎么样,我眼光好吧。”
阿星低头看着她,双眸微垂,不知为何,竟有些难过的样子:“你什么时候练得这一手,你很需要练这个吗?”
龙越两手一背,得意道:“自然是练着玩,玩着练。我天生没什么力气,人又笨,就只剩眼光好了。”
阿星淡淡一笑,走上前,柔声道:“我来吧。”他将吹箭上连着的苇丝试着拉了几下,绳梯些许松动,却没拉下来。他稍一加力,只听“哗啦”一声,绳梯应声而下,却也被拉断了小半截,离地足有一人多高。
阿星摊着手,龙越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不知所措。她暗自欣赏了一番,才走上前,拍拍他肩膀,诚恳道:“我懂。力气大也未见的都好。”又指指地上:“蹲下吧,发挥你的长处。我踩你肩上,一够就能够到了。”
阿星挑起一边眉,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龙越摆摆手:“放心,我脚上的伤是我自己弄的,稳着呢,不碍事,不拖累你。”
阿星愣了半晌,终是叹口气,乖乖蹲下,低低说道:“抱歉。”
龙越满意地点点头,先将一只脚放上去,甚好,足下甚是宽阔稳当:“我要来了啊。”阿星却不说话,只用手握住了她的脚踝,小心避开箭伤。
脚踝被温暖地包裹住,龙越忽然有点心慌,莫名想起他那双握什么都很有掌控感的手,连忙稳住心神,镇定大声道:“我好了。”
身下的阿星稳稳地站起来,手却有些颤抖,她连忙道:“你别逞强,我抓好梯子了,你松开吧。”脚腕骤然一凉,他立刻放开了。
龙越略往上爬了一点,侧过身,向下方的阿星伸出一只手:“我拉你上来。”阿星却低着头,一直不看她,似乎有些生气地说:“你爬远些,我自己能行。”
龙越撇撇嘴,又往上爬了几步,给他腾出了空间,只见阿星轻轻一纵,稳稳落在绳梯上,不由喝彩:“好身手。”阿星依旧埋着头,语气不善:“你快走吧,等你走了我再走。”
再不走,这人的妖气怕是又要发作。龙越手脚并用,一边爬一边小心避免踢下碎石:“留神上面的石头。”空谷中,只有风声回答她。
“喂”,龙越从崖顶探出半个头来:“你身手不是挺好的嘛,怎么爬不动了?”阿星停在半空,一直低着头,看不清面容,只听见恶声恶气地飘上来几句:“我发烧了,你不知道吗。”
山风吹过,将他的衣袂吹起,黑衣下暗红的袍角,猎猎而飞。仿佛下一瞬就会凌空而起,乘风而去,不禁伸出一只手:“我接你。”
阿星终于抬起头,迎着日光,看着她,眸光莹然闪动。龙越被摄住一般,哑然失语,两人间的风却不止不息。
内殿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良久,皇上终于叹息一声:“罢了,撤回追杀令。”云昭跪地谢恩,恳切道:“儿臣斗胆请封云真为太子妃,永世不得出宫门一步。”
“她有那样的封印,何以为妃,别告诉我你昏了头。”皇上说道,忽然转过身来:“当日是谁私放云真出宫,朕暂且尚未追究。”
云昭跪地不起,恭敬道:“儿臣知错,恳请将功折罪,亲自带云真归来。”皇上眉头微微一皱,云昭立即以头伏地,果决道:“如果封印彻底松动,儿臣亲自将其除之。”
当帝王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云昭依旧保持着跪伏的姿势。李青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面带疑虑:“殿下当真要下手?”云昭站起身,淡淡道:“孰重孰轻,我自有分辨。”
阿星避开龙越伸出的手,勉强将自己撑了上来。只见他满头冷汗,面带潮红,龙越连忙递出巾帕:“还真发烧了?”阿星不接,目光也略过她,红着脸,不耐道:“走远些。”言罢,径自走到一边闭目调息。
龙越本想如他所言,一走了之,但见他确实难熬,又折了回来,在稍远处找了个白地,小棍画个棋盘,用小石子和自己下棋玩。
不一会就下入了迷,也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得眼前一暗,一抬头,阿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面前,居高临下:“喂,你不回你的老巢吗?”他面上的红潮总算是消了。
龙越将小石子一扔,拍拍手,站起来,仰面坦然道:“我没有老巢。”
“嘁,”阿星微微一歪头,嘴角一勾,不屑道:“你这是要赖着我的意思,不怕我给你留个印记?”
龙越连连摆手:“不不,是让你暂时赖着我的意思。你时不时发烧,总得先找个地方给你医病。”说着拍拍阿星的肩,以示安慰:“放心,等你病好,我就走,我还有案子要查呢。”
阿星哑然失笑,任她拍肩,也不躲:“你哪来的案子?”龙越背着两手,信步往前:“你这人,记性不好,我不和你说了吗,我有个仇家,上次已经交过一回手,好容易才逃脱的,我总得查出来他是谁啊。”
阿星一顿:“你们交过手了,他怎么样?”龙越想了想,认真道:“也不算交手,是他单方面打我,把我打得可疼。”迎面射来一道冷光,龙越连忙说道:“样子倒没看清。”她转过身来,将阿星上下打量一番:“戴着面具,一身黑衣,和你一样,身量年纪,也和你一样。”
阿星一怔,随即大笑:“你干脆说你那个仇家就是我好了,我不如就在这让你痛打一顿,出出气。”龙越又连连摆手,上前一步,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你身上没有他的威压。”想了想,又说道:“现在也不怕告诉你,我那个印记其实是个封印,就是我那个仇家弄的。我是好人,他却封印我,你说他坏不坏?”
四目相对,她那双眼睛实在过于清澈,简直无所遁形,阿星被她盯得不由后仰,却又不避开。
龙越隐约觉得,这人怕是又要发烧,便越过他,朝前一指:“前面半山腰有个村子,我们先去那吧。”
说完,她两手一背,径自往前走。
阿星站在原地,忽然学她之前的样子,朝她的背影大声喊道:“我的记性,是天下第一的好。”
他沉默了一瞬,用微不可查的声音喃喃道:“我只但愿你,永远不要想起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