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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荒村诡谣(二) 兄友妹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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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越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强迫自己平静地回视他。他的脸第一次在视线里这么清晰,原来他的上唇珠是如猫儿一般微微翘起,所以那样凌厉的眉眼下,却配了一张仿佛总在撒娇的唇。他好像无所畏惧,万般不放在眼中,却又悄悄告诉你,其实,我也有弱点。
“其实,我很好欺负的。只要,你想。”他似在玩笑。
为何这么静,为何你不说你只是玩笑?
龙越只得把目光转向一旁,小声道:“你想多了,我没那个意思。”
阿星不答,龙越也不敢看他,她虽不敢看,却感到他的热切寸寸熄灭,但目光依一寸未曾离开。
龙越越发慌乱:“我,我没见过什么人,也是第一次出来,你别怪我。”她口不择言,阿星却凉凉开口:“除了那位云昭哥哥,你还见过谁?”他问得毫不在意,龙越却觉得挣脱不开,急急开口:“除了知念,就只有一个老仆裴九了。”
帘外隐约传来一阵饭香,她略一抬眼,见阿星不知从哪拈了个线团抛着玩,却分明在等她说下去,只得就范:“他待我极好,知道我不能出门,就时常告诉我外面的风物,还吹笛子给我听。只是…”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后来就不知道他去哪了。”
“扑”,那个线团正落在她脚边,“沙”一声响,还没等她移开脚,一只修长的手迅速从她脚边把线团摸了去。一抬眼,阿星已经站在她面前,笑了笑:“抱歉,失手了。”他把线团往床上一抛,一掀门帘,走了。
龙越仍站在原地,只觉心中一松,但又懊恼起来,怎么就忽然这么怕他呢?
正在此时,帘外人声嘈杂,人已经来了。龙越拍拍自己的脸,正要跟着出去,又缩了回来,将自己半身隐在门后,掀开一条小缝,偷偷观瞧。
小方桌上已经摆好了四盘八碗,奎婆婆又移了一盏小油灯过来,却显得明处更明,暗处更暗。
来人正好有三个,两男一女,六十上下,都是庄稼人打扮,略谦让了一番便都入了座。
阿星也不和谁谦让,自顾自大剌剌坐好,一条腿旁逸斜出,一人独占一方。其他几位新客与他客套了几句,他也不咸不淡地应着。
奎婆婆正从小木桶里盛饭,忽然如背后长眼,转身招呼道:“飞姑娘,别怕羞呀,快出来一起吃饭,这都是些快入土的人,不打紧的。”
龙越下意识地往阿星那瞟了一眼,只见他神色冷淡,却把旁逸斜出的腿收了回来。龙越连忙出去,顺坡下驴地挨着他坐下。
刚碰着凳子,一大碗满满的米饭便放在她面前,奎婆婆笑道:“看你瘦的,多吃点。”又拿了一双木筷,没等她接,就“唰”的一下,立插进饭里,直楞楞杵在龙越面前。
龙越一怔,只见在座每个人面前都是一大碗饭上立插着一双筷子,又用眼角一扫,阿星神色如常。龙越左手边的大娘笑道:“姑娘别见怪,虽说外边都有饭上插筷是死人饭的规矩,但我们这小地方,不讲这些。”
奎婆婆抱了一坛白布裹着的酒坛,拆了泥封,先给大娘斟上一大碗酒,笑道:“葛嫂子,我没和你吹牛,这姑娘俊吧。她和她兄弟都是赶巧了今天到的。”
葛大娘端起酒碗,晃了一下,酒色乳白:“也是咱们村有福,今年这两位远客都俊得跟神仙似的。”她低头闻了闻:“今年这酒怎么这么香?”奎婆婆继续给另几位倒酒:“去年的材料好嘛。”一圈斟完,独独漏掉龙越与阿星。
右首一身疙瘩肉的中年大汉,一边摸着下巴,一边目光炯炯地看着两人,笑道:“这就叫,一年更比一年强啊。”阿星没动,只略抬了下眼皮,龙越只觉周身的空气一凝,眼风到处,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奎婆婆见状,立刻盛了两碗汤,占住他俩的空碗,陪笑道:“三生酒太烈,怕喝坏了你们,我这汤也好。”刚才那个大汉也帮腔:“就是,你们才来不知道,奎嫂子的汤才真醉人,那滋味…”
话音未落,只听“啪”的一声,奎村长筷子一撂,不悦道:“李大,正事还没干,怎么就醉了。有这说嘴的闲功夫,不如给村里多打几件趁手的工具。”
李大干笑两声,缩在一旁。他旁边的白胡子老头倒站起来,端着酒碗,朝东边墙上虚敬了一下,说道:“都别坐着了,就村长带头,把仪式办了,三生酒一喝,才好开席。”
龙越顺着往上一看,只见东边墙上,隐于暗处的地方,高高悬着一个神龛。样子颇简陋,似乎故意不打人眼,里面供着的似乎是几个小纸牌,上面什么字却看不清楚。
奎村长也端酒起身:“枫三叔说得是,劳诸位的驾,两位贵客稍坐。”各人应声端起面前酒,纷纷站起,次第在悬于壁上的神龛下站定。
奎婆婆取了一对白蜡,插在神龛下的烛台上,可仍照不亮小小神龛,众人的脸倒被照个一清二楚,只见白中泛青。
这一排人,面壁而立,悄无声息,看着实在古怪。
手上忽然一暖,是阿星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又立即松开。龙越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几乎要贴上他身子,连忙弹开了些。
等奎婆婆也站过来,村长不知念了什么,几人将碗中酒一饮而尽,“啪啪啪”尽皆摔碎,便照原样回来入座,每个人都如释重负的样子。
正事办完,李大把立插着的筷子拔下来,就朝桌中央的香碗伸去,一边说道:“没喝成酒,两位小友别见怪,三生酒你们喝不得。香归香,不过那是前世今生,还有…”。
“啪”奎村长用筷子敲了他一下,不悦道:“没规矩,客人还没动筷。”
李大讪讪地缩回手,仿佛想将功补过,讨好似地捏捏阿星的手臂:“小伙子有功夫啊,这身板怕是练过金刚巨力吧。”阿星脸色一沉,龙越连忙打圆场:“哪能啊,我哥哥是个江湖郎中。”
阿星一挑眉,冷声说道:“舍妹不必过谦,为兄本事大着呢。死人医活的本事没有,活人医死的本事倒是天下一绝。”
他语气不善,神色却甚悠闲,径自从香碗中夹了一筷。众人面面相觑,随即你来我往,纷纷动筷。
龙越也随大流,刚尝一口,便皱起眉。枫三叔看着她笑道:“是不是嫌淡,本村祖训忌盐,怕惹地煞。”葛大娘连忙悄悄往龙越手心里塞了两块糖:“同心糖,只有本村有,嫌没味的话,吃这个。”
龙越摊着手掌,却见阿星没事人一样,将没盐的饭菜吃得有滋有味,便将糖收起来,低头吃饭。只听枫三叔说:“说起地煞,我前几天倒真撞见个煞星。一身黑袍,戴个面具,一看就不是好人,吓得我柴都不敢打,绕小路回的村。”
龙越不由一顿,拿着筷子发愣,一块肉便被阿星丢进她碗里:“愣着干嘛,闲话又不能当饭吃。”
李大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我也见到啦,虽然没看见正脸,但隔着三里地都能感到他身上冒着的凉气,活脱脱是个阎王煞星。人也高,喏,就和这小哥一样高,阴森森地立在山崖那,不是鬼也胜似鬼。”
龙越藏在桌下的手暗暗蜷了起来,阿星微微一动。方桌下,两人的脚紧紧贴在一处。龙越忙去看他,却见他的眼神往桌下一瞥,又看着她笑,忙低下头,继续嚼着没盐没味的饭。
葛大娘轻拍胸口,心有余悸:“老祖宗开眼,幸好没让我遇上,这么吓人,该不会是他吧。”龙越懵懵地问道:“什么他?”众人反倒惊奇:“哎呀,怎么连他都不知道,天字第一号的煞星,谁能有他厉害。”
龙越心中微微一动,还没开口,便听身边阿星淡淡道:“无厌太岁而已,他还没这么无聊。”
龙越猛地抬头,说不出话来,只看着阿星。他朝她展颜一笑,方桌下紧靠着她的脚,不动分毫。
众人嗔目结舌,只有奎村长干笑了一声:“年轻人,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阿星将汤碗喝干,说道:“据我所知,无厌太岁的年纪也不大。你们倒都怕他。”
奎婆婆忙给大家添了一遍酒水:“老婆子我活到这岁数,也够了,不是他就最好。要真让那煞星遇上,以他的功夫,定能给我个痛快的。”
众人一时都停了筷子,只有阿星慢条斯理地吃着,闲闲一笑:“哦,你们村有什么好东西,值得他专门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