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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倒影 你是我的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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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暖与凉启素商,终朱明,桂花秋皎洁。一切的相见总会迎来告别。告别高一,与高二相见。
省一中的课进度很快,高一必修部分全部结课后考了次试,抽出年级前十组成博雅班。博雅班更是如开了倍速般,已经讲完了大部分选择性必修的课程。课程紧,作业任务重,每天不是在写作业就是刷题。所有人都在说,再坚持一下,过了这两年就好了。于是大部分孩子咬紧牙坚持,累了就定闹钟眯十五分钟,困了就冲一杯速溶咖啡。对睡眠时间的极致压榨、对课上时间的高密度分配,使无数学生的身体开始抗议——不分日夜的困倦、不论数量的脱发,晚自习常常笔杆突然就停了,早自习时时累得张不开嘴。流感还没到,困倦首先迅速席卷整个高二年级,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迅速占领省一中。
全年级看不出困的人只有博雅班那十个人。每个人都在撑,咖啡因压不住困倦就翻倍,吃饭浪费时间太多就晾凉再吃。每个人都觉得时间不够,竞赛题刷了一本又一本,试卷写了一套又一套。作业从来只写解法和思路,不会的找自己的家教讲懂。老师不讲作业,只讲新课。第一次月考,差距出现了:年级第十673分,年级第十一657分。许慕江、江檀并列年级第一,698分。
穆钰还在培训,但校方也单独为他监考并评阅了卷子。语文扣分最多,137。总分725。培训停了一个星期,校方找了几个语文教授,多对一专门讲作文。穆钰的作文,对阅卷老师的要求太高了。他常写先破后立。这种作文,属于“一将功成万骨枯”类型——要么近满分,要么偏题跑题低于四十。上一个爱好“先破后立”的,还是穆妍。果然,姐弟同心。并且两个人都热衷于数学用大学结论,因此扣分。明明都会推,但就是不写。问就是“浪费时间”。四个字掷地有声,理直气壮,过程永远极简,但每一步该得分的都不少。
培训老师讲课的时候都很迷茫:他都会,我们讲什么啊……永远是课上着上着,“老师,这题我想到一个更简单的方法。”“老师,这里不用算后面会约掉。”穆钰从不在老师正在讲的时候提出问题,而是等老师讲完了再说自己的想法,反而让老师有一种被批评的感觉。每次穆钰说话,老师手上不是在理教案就是摸鼻尖。明明他的语气是掺杂不进去半分情绪的,但……就是莫名让人无地自容十分愧疚。
校方再三商议,原定三个月培训暂停,让穆钰重回校园,以此缓解培训教授的心理负担。
江檀也被博雅班的课业压得喘不过气。但他有自己“喘过气来”的方式。他将常见的解题方法和步骤整理分类、编号,每道大题下都是一串数字,像在背电话号码。偶尔有几行过程,也有文字简单描述思路。但经常是卷子干净得如同没写一般——中式留白。
说到底,他是真的佩服许慕江那种每道大题都写满的。真不知道是怎样有那样的毅力能把卷子完完全全、不跳步骤、每一个字都认真写。普通人家的孩子,学起来这么不要命啊。
“许慕江,你是真不要命啊。”在这个凉薄的班级,或许只有江檀有心情关心别人了。他的语调是北京话的闲适,带着点儿儿化音的抑扬顿挫,听起来倒像下一秒要提着鸟笼儿去遛鸟儿了。
“分是细节里抠出来的。”许慕江语速很快。学霸的语速……不,语言系统,是全部共用一套密码子吗。说话都是一个味道。江檀内心蛐蛐着。
“但是啊,你这儿样,好像,真没什么必要。”江檀坐在许慕江旁边的椅子上,一手撑着脸,盯着他手底满满当当的卷子。印刷机。江檀轻笑一下。穆钰不在,好像他那股纨绔劲儿,又回来了。
“我那儿有本儿题,你拿回去做。把那本写完,比作业写这么满有用多了。”江檀的语调是玩世不恭的,“反正,我全写的数字,很少有写过程的,和新的没什么区别。”他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不用谢我。我只是,想和你,尽可能公平竞争。”江檀抽出那本练习册,扔在许慕江桌子上。
“谢谢。”许慕江的语速快到仿佛两个字吐出来只花了说一个字的时间。
江檀前脚迈出教室门口:“谢什么啊,我说了,不是在帮您啊,是想,公平竞争。”
笑话。怎么会公平呢。许慕江写的那道题,是一类导数题的一个变种,他用的就是常规方法,市面上练习册辅导书上的方法。江檀只看了一遍题目,就想到了一种步骤少一半的方法。698和698的价值,好像不太一样呢。
话说回来,不知道穆钰怎么样了。据说,是被抓去培训了。今年继续接证书呗。学霸有自己的界门纲目科属种。无法理解。江檀一直这样想着。他忘了一件事——这么说的话,他也有自己的界门纲目科属种了。
周末,忙里偷闲,江檀他们几个人出去聚会。江檀去露台吹风,恰好碰到了隔壁包厢出去打电话的苏镜玥。
她在露台听很久,才回一个简单的“嗯”“知道了”之类的。声音小小的。像做错了什么事,又像怕别人听见什么。
苏镜玥挂断电话的时候,叹了口气。她盯了很久手机屏幕,久到手机暗下去,她又点了一下,看着它重新亮起。手机息屏,她还盯着黑了的屏幕愣了一会。
苏镜玥在露台打完电话,江檀才过去。露台不大,两个人交错的时候,都侧身让了一下。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伸手拢了一下——手抬到一半,看见了江檀。她冲他笑了一下。那种友好的笑,像在路上遇见一个恰好顺路的人。
江檀在原地站住了。
不是因为她好看——好看的人他见过太多。让他停住的,是那个笑。嘴角的弧度、眼睛弯下去的深度、笑里那点不太认真的底色,像一个在他记忆里停留了很久,久到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的人。她笑完就走了,没有等他回应。露台的风还在吹,江檀在原地站了很久。他知道她不是穆钰。他只是忽然发现,原来有些东西是可以被替代的——哪怕只是暂时的。一个笑,一个侧脸,一个在某些瞬间让他觉得“她和他很像”的人。他好像……有点理解江敬亭了。
或许那样……就够了。他不打算追上去问她的名字,也不打算记住她是谁。他只是想在那个笑停留的余韵里多站一会儿。像一个人走夜路,看见远处有盏灯,明知道不是自己的家,还是想朝着那道光走几步。好像是隔壁省二中的校花,叫……什么月什么的。管她呢。
他回到包厢的时候,有人问他怎么去了那么久。他说透了口气。没有人追问。音响里放着不知道谁点的《镜中渊》。
“……
梦里水月镜花
遗憾辜负落得满地啊
……
说过的爱都会过期会有时差”
江檀在认真发呆。歌词……好像挺有道理的。说过的爱会过期,会有时差,那……没说出口的爱呢?
那天晚上他回到江沐榭,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灯。月光从落地窗漫进来,落在他手边空出的那半张沙发上。他想起穆钰的脚步声、穆钰递药时微蜷的手指、穆钰那句“只告诉我一个人”。他伸手碰了一下那张病历单——他一直放在校服内袋里。纸边已经被他蹭出毛边了。
他想起苏镜玥那个笑。
明明我从未刻意去记住你,可是和你有关的一点一滴我都忘不掉。
后人哪怕有一丝一毫像你,我也会愣神。
他把手收回,平放在膝盖上。一个人坐着。沙发斜对面门厅那里,有一面镜子。镜框是LED灯条,没有巴洛克的繁复。镜子里映着鞋柜的倒影。
镜像,颠倒,复制。像是两面都有鞋柜一样。
江檀躺着沙发上。乳白色的地毯盛着月光,荡漾着月光的温柔。江檀拽开了沙发边的落地灯。
暖黄的灯光一下子冲淡了冲散了那层薄薄的月光,铺在地毯上一层厚重的光。
可是……这灯光好像过于浓稠,压得人喘不过气,像在谴责江檀的不负责任。
江檀的手机响了一下。跳出了一条消息提醒。他解锁手机。
渡.:江小木我今天在夜华看见苏镜玥了。
渡.:就在咱们隔壁包厢。
tan:苏镜玥?谁。
渡.:隔壁二中校花。
渡.:之前二中校庆跳《惊鸿》的那个。我找找。
渡.:[链接:《惊鸿》完整版]
tan:哦。
tan:周渡。我好像,喜欢上一个人。
渡.:???!!!!!!
渡.:你之前不是说对谁都没办法认真吗。
江檀想,我也不知道。忘不掉就是忘不掉。
他关了灯。月光又铺回来,薄薄的一层,停在地毯上。
落地灯的余温作证,我的骨骼说,我还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