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破格 他敢破格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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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里还残留着桂花的尾调，省一中迎来了秋季运动会。这是高二年级最后一次以班级为单位的校级活动，时间排在月考之后、国庆之前的空隙里，时间紧，任务重。各班的体委每天跑体育组，报名表传了一遍又一遍，填不满的项目用红笔圈着，像没有闭合的伤口。
鸿鹄班是临时拼的——博雅班10个人，加上强基班15人、竞赛班15人，组了一个四十人的班级参加运动会。强基班是高一新生，竞赛班是穆钰回来后校方决定组建的。三拨人凑在一起，唯一共识是：不想跑长跑。中长跑也不想跑。
运动会报名表的空白栏悬在那里，周渡把表摊在第一排许慕江和江檀桌上，扫视了一圈面前这群人：“1000米谁报？我刚去体育组拿表的时候，体育主任特意叮嘱鸿鹄班每个项目都要报……”他捏着报名表，用一种期盼的目光扫视教室里的人。角落里传来敷衍的回应：“我上次跑1000还是体考……”另一边应着：“跑完回来写不动题了……”蓝玉烟问了许慕江一句：“诶，许慕江，我记得你体考的时候跑得挺快？”他的声音像含在嘴里，让人听了极其不舒服。
许慕江头也没抬，笔没停：“跑不动。”
这话一说出口，教室里短暂安静了一瞬。许慕江正在刷题，写的就是江檀送的那本练习册。他已经翻了大半本，却始终找不到江檀那串数字的规律。每道题都很经典，在经典题的基础上拔高，考察方式巧妙，十道有六道他要停很久才能解决。他翻到某一页时，看到了一个被擦过几次的铅笔痕迹，像是江檀反复划掉又改过一行字。许慕江盯了一会儿，又翻了一页，那里什么都没有留下。
江檀趴在桌上补觉，头发压得有点乱了。他被吵醒了，直起身看了一眼围在桌边的众人。他拍了一下桌子站起来：“吵什么吵。”
蓝玉烟在旁边扶了扶眼镜：“你又不报你发什么火你嚷什么……”话没说完，江檀瞪了他一眼：“周渡，我报。蓝四眼。你还是回家找你妈妈哭鼻子吧。妈妈没教过你出门在外不能乱咬人？你又不负责带别人打狂犬疫苗就不要乱咬人。”蓝玉烟噎了一下，咽下去那口火，小声咕哝了一句：“我回家告诉我妈妈。”江檀轻蔑地笑了一声：“真回家找你妈妈哭鼻子呀。”
周渡及时插进来：“好了好了，江檀，1000米你确定报？”江檀坐回椅子上，椅子向后翘起，两条前腿悬空：“报呗，反正又不是10000。”周渡低头把他的名字填进1000米那一栏。教室里有人开始松动，孟晚婷站起来：“800我报。”林青雪看了她一眼，跟着接了一句：“我报400。”
许慕江放下笔，淡淡地补了一句：“1000加我一个。”蓝玉烟立刻瞪了过来——刚才他问许慕江，许慕江明明说了“跑不动”。江檀挡在许慕江前面：“蓝四眼，不给博雅班做贡献就不要在这里叫喳喳。这不是戏台，没空给你唱戏。你是在展示你的巩膜吗？用我把你的眼睛挖出来好好研究研究巩膜长什么样吗？”蓝玉烟翻了个白眼又正了回去，退到一边，嘴里含着一句：“有娘生没娘养，就是没教养。”
江檀的拳头挥了出去。蓝玉烟的眼镜掉在地上，镜片没碎，但鼻托歪了。江檀的语气冷下来：“有本事你再说一遍。”蓝玉烟揉着眼睛：“有娘生没娘养！没教养！”江檀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拽得脚后跟离了地：“没教养的是你吧。我警告你少用你那恶心人的一套去玷污别人，你再作死博雅班容不下你这种败类！”
周渡把笔夹在报名表上，拦了一下：“江檀，别打了。”江檀刚准备松手，蓝玉烟打开了他的手，字正腔圆地又嚷了一句：“有娘生没娘养！”江檀第二拳也落了下去，蓝玉烟脑袋偏向一边，肩膀撞上了讲台边沿，一只讲台的脚在瓷砖地面上划出了尖锐的声响。江檀再次拽起他的衣领：“你＊＊没完了是吧？”他低头看着蓝玉烟，声音不高：“你那眼轴前后径延长、角膜表面曲率陡、玻璃体腔增大的死鱼眼，我挖出来喂狗都嫌脏。”他松开手，像扔垃圾一样把蓝玉烟推到墙边。蓝玉烟倚着墙，脑脊液还在晃荡。他抬手揉了一下嘴角，才发现那里已经肿了。
“你记住，”江檀补充了一句，“我从来不打人。”
蓝玉烟倚着墙，声音闷闷的：“我回家告诉我爸爸！”江檀一边低头给年级主任发消息要监控录像，一边漫不经心地回：“你告诉呗。看你爸会不会再打你一顿。”
他收起手机。
周渡看场面终于安静了，又把报名表摊开：“还有1500米、400米、200米、100米。”江檀靠在椅背上：“我再报100和200。”蓝玉烟的声音还没有完全恢复，但他还是小声说了一句：“报复式的报名，报复式的消耗……”江檀听到了，转头看了他一眼：“你写作业写累了也不耽误你报两项。”
年级主任回消息了。他把监控回放视频发给了江檀。江檀转发给了蓝玉烟的父母，盯了一会，确认发送成功，锁屏，把手机放回口袋。
周渡看了一眼报名表：“100还差一个人，1500没人报。”
外面传来文良的声音：“周渡，你们班表填好了吗？”周渡回头应了一声：“快了快了，一会我送吧，你别等了。”然后他转回来继续盯着众人。
孟晚婷提议：“青雪说她再报800、200，我也再报200、100。”周渡低头填着林青雪孟晚婷的名字，眼里带着感激。
文良嚷了一句：“那我一会来昂，你们抓紧。”转身走了。
江檀的视线朝门口停了一下。好像……有一个很熟悉的身影。穆钰？
周渡还在念叨：“跳高跳远有人报吗？”没有人应声，周渡快绝望了。
江檀听见了那个熟悉的语气。“我报。”
江檀抬起头，正好看见穆钰眼中的平静。穆钰迈进教室。周渡愣了一瞬，然后激动得要贴上去：“穆钰啊！救世主啊！”穆钰不着痕迹地挡开了他，扫了一眼报名表：“400、1500把我填上吧。”
周渡低头填了，抬头时还想再说什么，穆钰已经退开半步，像刚从教室外绕进来一样自然：“你去隔壁看看。”周渡想起来接力还没报，正想转身去问，被一个声音拦住了。
孟晚婷站起来，语气不卑不亢：“穆钰同学，我想提醒你，博雅班没有你的位置。”
穆钰已经走到江檀桌边，指尖无意识地捻起桌角一沓演算纸的边缘，像在试纸的厚度：“哦。然后呢？”
“所以你不能报名。”孟晚婷的声音微微提高。
穆钰没有接她的话。他扯了张椅子到江檀课桌前，坐下来，像那个位置本来就属于他：“现在有了。”他捻起江檀桌上的一张白纸，没有抬头看她，但她知道他已经给出了答案。
校长就是在这一刻推门进来的。本来是因为蓝玉烟来的，但是眼前这一幕也不能不管。他无视蓝玉烟求助的眼神，清了清嗓子：“小钰啊，你回来也是去竞赛班……”穆钰看了他一眼，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然后垂下头，继续折手里的纸：“不去。”校长也意识到了什么，他调整了一下语气：“这个班是按成绩……”穆钰已经把纸撕成正方形了，折痕沿着中线压下去：“是我分不够，还是某些人不够？”校长的笑容在他注视下晃了一下。他认出了那个语调，和穆妍当年一模一样。他迟疑了一瞬，还是继续说：“那次……你不是在学校里考的，没有参加排名……”穆钰的指尖压着纸面，折出了第一个角度：“她出去，我进来。我再提20分。”校长愣住了，他明明知道穆钰说的是谁，还是下意识问了一句：“最后一名不是孟小姐……”穆钰没有抬头。校长沉默了一瞬，重复了一遍：“最后一名不是孟小姐……”穆钰知道他在确认什么，就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哦，数学太低，踢出去了。”穆钰仿佛在教江檀如何折纸鹤，而不是在和校长讨论去哪个班的问题。
校长的语气开始轻了，不自觉地用了商量的口吻：“小钰啊，竞赛班那个名额是给你留的……”穆钰折出了纸鹤的翅膀：“我什么时候说我走竞赛了。我高考。”校长想说什么，穆钰也意识到他还要开口，于是用更轻的口气补充了一句：“你别叫我这个。不熟。”
孟晚婷站在原地，看着他折完那只纸鹤。她不知道该接什么，但她的沉默让空气更静了。
周渡抱着报名表站在旁边不敢说话。校长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穆钰打量了一下那只纸鹤的折痕，把它搁在桌面上：“四个省一，你不要了。”校长的语气终于放了下来：“穆钰啊，你的名额在竞赛班。”穆钰把它往江檀的方向推了推：“那他跟我走。”江檀低头看着桌上那只纸鹤，没接。
校长沉默了片刻，斟酌着用词：“穆钰啊……这……”他开始意识到，和穆钰说话的方式和自己平时面对学生时是反过来的。“是你把我留错了位置。”穆钰松开纸鹤的翅膀，确认它已经稳稳地立在桌面上了，然后收回了手：“现在我坐在这里。”
校长抬起头看了看几个方向，然后说：“选择性必修结课，重考一次，重新分班……”穆钰没有接话，只是等着他把这句话收完。“穆钰啊，你在学校就留在这个班。但下周你还有培训……”校长说到这里，自己也顿了一下。穆钰的目光定在他身上，等他完成那句话。他终于把话说完了：“这次月考，年级前五，组火箭班。”说完之后，他看了穆钰一眼，像在确认这句话能否被接受。穆钰没有接话，但他也没有继续追问。他知道校长已经递到了他能给的边界。
江檀坐在原位，心跳还在响。他看着桌上那只纸鹤——翅膀折得很平，折痕压得很深，像做过很多次。他低头碰了一下，纸面还带着一点余温。
穆钰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江檀一眼。那一眼很短，像在确认什么东西还留在原位。“有信心吗。”他说。江檀愣了一下：“我？”穆钰没有笑，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江檀接住了那个眼神：“有吧。”
穆钰转身走出去了。江檀低头看着桌上那只纸鹤。他把它转了一下，看见纸鹤的翅膀内侧压着一条很浅的折痕，不知道是折的时候留下的，还是之前就有的。像一个人反复叠过同一个角度，然后拆开，又叠了一遍。
江檀想起穆钰在医务室那句话——只告诉我一个人。他想起那张病历单、那板退烧药、那条梧桐道。穆钰在所有人面前选择了坐在这里，他也只知道穆钰选择坐在这里。至于为什么，他没有问。他看着桌上的纸鹤，把它转回了原来的方向，没有再碰它。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破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