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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它爬出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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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作俑者正怡然自得地坐在面馆里,慢条斯理地吃着面条。殷玄箓穿着从男人身上扒下的衣服,原本有些土气的款式穿在她身上一下子变成了古着时尚感。
在这个落后贫穷的小镇里,不少人投来打量的目光。连带着这家生意不景气的面馆此时都坐满了人。
身为焦点的某人却全神贯注地把玩着手里的手机,这也是她从男人身上找到的,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拿在手里会发光。
这让身为炼器大师的她非常感兴趣,她还从没见过这种感应不到一点灵力,却能和人传音甚至投射分身的法器。
殷玄箓照着从别人那里观察到的方法,用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果然出现了新的界面,一个个四四方方的格子下写着不同的小字。
虽然她能看懂,但根本不清楚是何含义,正想着放下时,屏幕顶端弹出一条消息。
“你还活着吗?,那女鬼没把你咋样吧?”
女鬼大概说的就是她吧,殷玄箓轻哼了一声,手指触碰到消息,又弹出一个界面,里面是两人的聊天内容。
简单研究后,她很快就掌握了这个界面的用法,试着回复道:“活着呢”
对面可能一直等着她的消息,秒回“那你快点到这来”,之后发了条地址过来。
殷玄箓挑眉,她正愁怎么去找这些人呢,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行”
碗里的面汤已经见了底。殷玄箓搁下筷子,从口袋中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这也是从那男人身上翻出来的,一共四十三块,面钱十八,还剩二十五。
面馆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女人,一直偷偷瞄她,此刻终于忍不住凑过来:“姑娘,我不收你钱,今天能有这样好的生意多亏了你啊。”
殷玄箓摸不着头脑,她啥也没干怎么就感谢她,老板娘说完就忙着去上菜了,没空搭理她,只好找了个显眼的地方偷偷放下钱才出去。
外面正午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刚吃完午饭的她打了个哈欠。现在是中午12点了,刚才打开那人发来的定位,距离这里不太远但也不近,脚力过去应该要1小时左右。
殷玄箓正思忖着要怎么前往那个地址时,一道带着浓浓疑惑、口音粗重的妇人声音,突然从她身后响起:
“咦?这不是殷家丫头吗?咋在这儿站着嘞?”
殷玄箓闻声,缓缓转过头。只见一位约莫五十岁上下的妇人,穿着一件颜色鲜艳的碎花衬衫,手里提着两个鼓鼓囊囊、印着模糊商标的布制购物袋,正站在几步开外,一脸惊奇地上下打量着她。
妇人面相普通,皮肤黝黑粗糙,是常年劳作的痕迹,但眉眼间带着乡里人常见的热络与直接。
殷玄箓立刻意识到,这恐怕是认识原身的村里人。她心中电转,面上却丝毫不露异样,甚至还熟络地回复道:“您好,好久不见啊。”
那妇人——王婶,又走近几步,目光像钩子似的在殷玄箓脸上仔细逡巡了一圈:“不对啊,你爸妈前几天还说你在城里那边有急事,赶回去了。这才几天功夫,咋又跑回镇上来了?”
“城里的急事处理得比预想快,就想着赶紧回来。”
王婶“哦——”地拖长了调子应了一声,扬起笑脸,说道:“那你现在是要回村了吧?正好!我也买完东西要回去了,运气好,碰见咱村老李头的三轮车来拉化肥,就停在那边,”
她扭身指了指不远处一家农资店铺门口一辆沾满泥点、锈迹斑斑的蓝色三轮摩托车,“车上还能挤挤,咱们一块儿回去!”
殷玄箓没有理由拒绝,她正愁着这事呢,当然乐意至极。
“那就麻烦你们了。”
王婶见她答应,笑得见牙不见眼,连声说着“不麻烦不麻烦”,便领头朝三轮车走去,边走边扬手喊:“老李头!等等!再捎个人,是咱村的殷家丫头!”
开三轮的李师傅闻声回头,眯眼看了看殷玄箓,似乎辨认了一下,才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是殷家闺女啊,行嘞,上车吧!”
车斗里已经堆了半车化肥袋子,散发出刺鼻的化工气味。三人勉强在剩下的空间里挤下,殷玄箓靠着冰凉的车斗铁皮,时不时被颠簸地左右摇摆。
一路上,王婶的话匣子就如同这开了闸的三轮车,先是絮叨镇上的物价如何涨得吓人,再谈到农事的繁忙。殷玄箓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
王婶说得口干舌燥停下时,车也缓缓在一棵巨大榕树旁停下。
“诶呦,”王婶爬下车伸展筋骨,“帮我拿下东西,丫头。”
殷玄箓将几个袋子递过去,王婶还想拉她说几句,但等她整理好袋子后再抬头,这四周哪还有人的影子。
等王婶走远后,殷玄箓才松了口气,从拐角处慢慢走出。
若是在她从前的世界里,她一定会帮王婶举荐去禅心寺,这口才真的是天赋异禀,比那群人还要能说。
刚送走一尊‘难神’,又想起一位‘难兄’。衣兜处传来一阵震动,她拿出“法器”,果然还是那人发来的消息,“你咋还没到,师傅已经开始做法了”
做法?那老头不可能会高深术法,当初她从棺中爬出,能被吓得跑走之人,殷玄箓实在不信能有真本事。
解决这事的难度,可能还没她根据地址找到房子的难度大。村民大概都认识她,问路的话显得太奇怪了。殷玄箓叹气,心想如果这里也有会说话的灵兽之类的存在就好了。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的眼睛微烁,口中默念出晦涩难懂的语言,眼前空闲的土地上飘出的缕缕白烟凝聚成一位身量矮小,服饰简朴的小孩。
这是守护乡土,保障农事也能招财的伯公,每个地方都有各自的伯公,他们大多性格温顺,见多识广而且有问必答。
殷玄箓也有些意外,这伯公和她从前见过的那些差别太大了。
“你你…你怎么会…?”伯公说话的音量越来越小,脸颊两侧的红晕越来越深。
殷玄箓侧头非常专注地在倾听,依旧没听清他说的话。
为了节约时间,她直接举起手机指着地址问他:“你能带我去这吗?”
少年点点头,开始在前面带路。
每次殷玄箓不小心走得快了些,两人之间的距离变近,那孩子就像是被豺狼虎豹咬到屁股似的,向前窜出几米。
走在村中小道上,伯公所化的少年对道路极为熟稔。没过多久,他停在一处院子前,回头看了一眼殷玄箓后,化为白烟消失在原地。
目光扫过院墙和紧闭的院门,她不能就这样进去,不是害怕,而是觉得这火不够大。这群人害得原主丧命现在又企图再次害她,她得准备些大礼物来回报他们啊。
殷玄箓的目光聚焦到拿在手里的手机上,神念微动。
——
屋内点满了蜡烛,红红白白的烛火把四面墙壁照得明灭不定。一个穿着黄色道袍的老人正站在屋子中央,左手摇铃,右手舞着一柄桃木剑,嘴里念念有词。
桃木剑的剑身漆面剥落,底下的木头裂了一道缝,懂点皮毛的人都能一眼看出那把剑根本不是桃木,是桐木刷的红漆。
殷家三人跪在一旁,双手合十,磕头如捣蒜。
黄袍老人绕着三人走了一圈,忽然大喝一声:“妖孽!还不速速现形!“他猛地从桌上抓起一把糯米撒出去。
那糯米掉在地上时,竟变成了黑色!
他朝着那处挥动桃木剑,面上露出吃力的表情。
“啊啊啊!”
空中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声。
“好了,现在她已经被我打得魂飞魄散了。”老人满脸的汗,看起来真像那么回事。
“太谢谢你了,大师!”三人从地上爬起,殷母拿出一早准备好的荷包塞到大师手里。
老人也没推辞,掂量荷包后,摆出一副虚弱的样子,“这个女鬼怨气太重,今日我已消耗大量功力,就不在此叨扰了。”他从怀里拿出几张黄符,郑重地交给殷母。
“虽消灭了那女鬼,但这屋子里的鬼气依旧浓烈,这符纸就当是我送你们的,贴在墙上可保你们不被其侵蚀,还能防止孤魂野鬼进你们家。”
殷家三人恭送大师一行人出门,可无论老人怎么拉门都纹丝不动。
殷父见此,上前尝试。
脸都拉得通红,门也不见一点动摇。
一阵不知从哪吹来的风,熄灭了烛火。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屋内众人顿时慌作一团。
“噔噔噔~噔噔噔~”
有人的电话响了。
那人打开手机,“是李二打来的”,不过他打视频通话过来干什么?即使感到不对劲,他依旧接通了。
熟悉的面容出现在眼前,他松了口气。
“你咋还没到啊,殷家的门锁坏了,从里面开不了,你快点过来帮我们。”
“好。”屏幕上的人脸扭曲了一瞬,随即又变回原样。
男人揉了揉眼睛,可能是手机卡了吧,他自我安慰道。
屋内的人都在等着李二的到来,脚步声越发逼近,又一个视频通话打来。
“干什么啊!你直接开门啊,还打什么视频啊!?”男人的情绪在黑暗与恐惧中变得焦躁,也因此没有察觉出视频里李二那毫无生机的脸色。
脚步声从院门外面传来。
哒、哒哒,不紧不慢,像有人在原地踏步。
“李二你快点!门锁坏了推不开,你从外面拉——“老人朝着屋外大喊。
话音没落,视频里的李二忽然开口了。““你开门嘛。”声音还是那个声音,粗哑带点拖腔,但尾音往上扬,像笑声被硬生生掐断。
他低下头盯着屏幕。李二的脸在崩坏,下颌开始往下坠,嘴角却提向耳根,整张脸皮像泡涨了的墙纸,瞳孔也因为充血变得赤红。
男人大叫一声,将手机抛向远处。
门外的动静却没有停下,那人不断敲打着房门,重复着“开门啊”
黄袍老人一时间成了所有人的希望,“大师,你快想想办法啊!”,老人自己都吓得腿软,哪知道怎么处理。
敲门声越来越激烈,房门看起来随时会塌下来。
所有人的心一时间都提到嗓子眼,门外的人却停下了。
“为什么不让我进去?你们又要抛弃我吗?”
摔手机的男人一直盯着地上那只碎屏手机,屏幕还亮着,视频通话也没挂断。
屏幕里的李二在说完那句话后,整个头缓慢地、僵硬地往前探,屏幕里填满了他那张扭曲的面容,压得画面泛起一圈水纹似的波纹。
它爬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