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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她终究,从地狱里爬回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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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会记得你……”
“你……在孤……独中……死去……”
这是一个没有边界、没有声音、连时间都失去意义的空间。
殷玄箓不知在这里停留了多久,或许百年,或许千年,或许更久。
遗忘,原来是最温柔的凌迟。
或许再过百年,再过万年,她会连自己的名字都遗忘,化为这片空间的一部分。
——
坠落,毫无预兆地开始了。
失重感猛然攫住她早已虚无的感知,风声——数百年、数千年未曾听过的声音——呼啸着灌入耳中。
“砰——!”
后背传来结实的撞击感,她却没感受到疼痛,倒像是坠入了棉花中。
紧接着,声音与气味如潮水般涌来:缓慢而沉重的心跳,咚、咚、咚,如同迟来的鼓点;她闻到了潮湿的泥土味,混合着一种难以名状的腐臭味。殷玄箓不觉得害怕,反而兴奋得近乎癫狂般大喘粗气。
她终于离开了那个地方。
她,殷玄箓,又回到了人间。
睁开双眼,眼前一片漆黑。身处的空间异常狭小,身边还躺着另一具躯体,顶上的盖子贴着她的鼻尖,这情况着实糟糕啊,殷玄箓试着用手撑开棺盖。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声音。
“黄泉路——远——,莫回——头——”
那声音贴着棺木传入,嘶哑、苍老,像钝刀在磨石上拖拉,震得身下木板微微发颤。
“新妇进——门——,开阴——楼——”
“三魂七——魄——,落棺——头——”
“生死簿——上——,添一——勾——”
调子拖得极长,一字一顿,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紧接着,那声音继续吟唱:
“南山阳——,北山——阴。新娘——子配已——亡人。棺中——同枕百——年身……”
殷玄箓眼皮猛地一跳。
这唱的既不是超度亡魂的《往生咒》,也不是镇抚尸变的《镇灵经》。
这内容听起来是为阴婚所做的词曲——一种将新死女子与亡故男子合葬结亲的阴损术法,多流传于愚昧乡野,为正道所不齿。
殷玄箓启蒙早,仙法道术在十岁时便已登峰造极,因此即使记忆已遗失大半,她也能听出外面唱的乃是阴邪之曲。而且,唱曲之人中气不足、音调虚浮,后半句甚至荒腔走板,此人乃是根基浅薄、灵力微末之辈,恐怕连“气沉丹田”都做不到,只能靠拖长音调掩饰内力不继。
她正凝神细听,外面的吟诵声渐弱,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却由远及近,在棺材周围停了下来。
“时辰差不多了。”一个粗嘎的男声响起,带着浓重的乡音。
“钉吧。”另一个声音年轻些,语气急促,“赵家催得紧,说寅时前必须下土,误了时辰咱可担待不起。”
“这女娃……真没气了?要不要再探探?”
“探了三回了,脉早就停了,身子都开始僵了。别磨蹭,赶紧钉棺,埋了完事。”
对话简短、冰冷,没有半分对生命的敬畏,仿佛谈论的不是一个刚刚逝去的少女,而是一件亟待处理的货物。
殷玄箓的眼底闪过一丝狠厉。这些人等她出去后,一个都不会放过,必将剿灭这帮邪教,替原主复仇。
可想法是美好的,现实却格外残酷。这幅身体刚被她唤醒,异常虚弱,就连抬手都是一件难事,四肢百骸透着一股濒死后的冰冷。
焦急之中,一些陌生的记忆碎片猛地涌入脑海:黑暗的柴房、粗糙的麻绳、强行灌入喉咙的刺鼻药汤、最后视野里那盏摇晃不定、渐渐黯淡的油灯火苗……这些不属于她的记忆像是躯体不甘与恨的残留。
来不及细想根源。
“咚——!”
重物砸在棺盖上的巨响猛然炸开,整个棺材剧烈一震,顶上簌簌落下陈年木屑,洒在她脸上。
是锤子砸钉的声音。
他们要封棺了!
又是一声巨响,棺盖震动,钉入更深。死亡的压迫感从未如此真切。
殷玄箓顾不得更多的事了,她历经不知多少岁月的虚无折磨,才等来这一线重返人间的机会,岂能就此被活埋于这口薄棺之中?!
求生的意志化为一股蛮横的力量,强行压过四肢百骸传来的虚弱与痛楚。殷玄箓将全部心神沉入丹田——然而体内经脉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空荡荡荡,没有一丝灵力留存。
黑暗的棺内,她倏然睁眼,眸底燃起疯狂的光亮。
此乃禁术,无需灵力根基,能强行点燃生命本源的精血,以此压榨出骨骼与肌肉深藏的每一分潜能。
此术若运动时间过长会伤及施术者的脏器,更甚者会折损寿元,甚至当场毙命。
但此时此刻,她没有选择。
棺外,那举着锤子的中年男人动作忽然一顿,额头上沁出细密冷汗。
“师父,有点不对劲……”他声音发颤,“这天咋突然变得这么热?这棺材……好像也在动?”
他身旁的老者还未答话,棺内猛然传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嚓”脆响!如同骨骼被强行扭动、错位、重组,密集的爆裂声接连不断,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瘆人。
“砰——轰!!!”
下一刻,厚重的棺盖被一股恐怖的力量从内部猛然撞碎!木块炸裂,碎屑横飞,尘土弥漫之中,一道身影自棺中缓缓直起身来。
月光洒落,照亮那人形——
长发披散,被冷汗与血污黏在惨白的脸颊;眼角、鼻腔、耳孔皆渗出道道血痕;裸露的皮肤下,青筋如虬龙般暴凸,细密的毛细血管因承受不住压力而纷纷破裂,形成大片触目惊心的紫红色瘀斑。她站在那里,周身散发着浓重未散的血腥气与一种非人的、狂暴的气息。
“诈、诈尸了!!!”
瘫坐在地的年轻徒弟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连滚带爬地向后缩去。领头的老者——那个所谓的“道士”——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手中那柄充门面的桃木剑“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哪里是什么真道士,不过是乡野间招摇撞骗的“半桶水”,靠着偷学的几句歪经、几张鬼画符,专做配阴婚、看阴宅的营生,糊弄些愚昧乡民,混口饭吃罢了。此刻见到棺中“女尸”真的“起煞”,脑子里早是一片空白,哪还有半分方外高人的镇定。
“师……师父!”徒弟死死抓着老者的胳膊,抖如筛糠。
老者猛回过神,色厉内荏地尖叫起来:“孽障!安敢作祟!贫道……贫道这就收了你!”他慌慌张张从怀里掏出一把黄纸符箓,看也不看就朝殷玄箓掷去。
然而那些符纸轻飘飘落地,别说降妖伏魔的光华,连个火星都没冒——那不过是他用廉价朱砂掺了油漆,批量印出来唬人的假货。
殷玄箓目光冰冷地扫过眼前景象:破败的土屋,摇曳的白烛,歪倒的纸人,还有那几个面无人色、浑身发抖的男人。
她没有说话,只是强忍着体内翻江倒海般的痛楚与虚弱,凭借着禁术强提的最后一口狠气,极其缓慢地、朝着那老者,迈出了一步。
“咔擦——”
脚下碎裂的木板发出清晰的哀鸣。
这一步,彻底碾碎了老者仅存的勇气。
“我的娘诶!这怨气太重,道爷我……我今日法器未带全!降不住!降不住啊!”老者发出一声怪叫,再不顾什么颜面,转身连滚带爬地朝山坡下狂奔而去,道袍被荆棘刮破也浑然不觉。
师父一跑,剩下几人魂飞魄散,顿时哭爹喊娘,丢了手中一切物事,连滚带爬地逃入夜色深处,转眼不见了踪影。
荒野重归死寂,只剩下夜风吹过破碎棺木的呜咽,以及地上散落的纸钱、工具,映着将尽的烛光,显得格外凄凉。
只留下刚刚负责订棺的男人正躺在地上,殷玄箓上去探查了一下,这人离她最近,受到的惊吓也最大,大概是被吓晕了。
趁人之危的事情她做不出来,但她也不会放过这个企图害她的人。
男人被夜晚的冷风冻醒,他下意识想找东西盖住肚子,手却触碰到了光滑的皮肤。
?????
他衣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