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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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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的御花园内,百花初绽,新绿点缀枝头。
政务暂歇的午后,姬长歌破例来到了后宫,陪着年仅六岁的姬怀玉在御花园里散步。小皇帝虽然贵为一国之君,但在宫中其实活得战战兢兢,难得见到这位威严的姑姑,小脸虽然紧绷着,眼里却透着掩饰不住的欢喜。
两人沿着青石小路缓缓走着,怀玉手里抓着一根不知哪里折来的柳枝,絮絮叨叨地跟姬长歌说着最近读书时的趣事、哪个伴读又挨了戒尺、御膳房新做的桂花糕是什么味道。
走着走着,穿过一道月亮门,来到了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下。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春风吹拂枝叶的沙沙声。
怀玉停下了脚步,忽然转过头,稚嫩的小脸上一片认真。他仰起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姬长歌,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姑姑,你是不是很累?”
姬长歌微微一愣,脚步停了下来,低头看着这个只到自己腰间的小男孩:“为什么这么问?”
怀玉低下头,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地上的落叶,小声说道:“因为……因为你总是一个人在忙,每天都有看不完的折子,京城里的大臣们都在吵架,没有人帮你。”
他抬起头,像个小大人似地握紧了胖乎乎的小拳头,很认真地对姬长歌说道:
“姑姑,以后我长大了,我帮你。”
这句话刚一出口,姬长歌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那一瞬间,时光仿佛倒流,重重叠叠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
在漫长而绝望的第三十三世里,也是这样一个春寒料峭的傍晚。她刚刚平定了一场险象环生的宫廷政变,拖着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身躯,独自靠在内阁书房冰冷的红漆柱子上,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那时,十二岁的明安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温热的白粥走了进来。他把粥放在桌上,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仰着脸说:
“阿姐,以后我长大了,我帮你。”
一样的年纪,一样清澈干净的眼神,甚至连说话的语气和动作,都与眼前这个孩子重合得天衣无缝。
姬长歌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她看着眼前稚气未脱的姬怀玉,仿佛看到了那个早已在轮回中死去、却永远刻在她灵魂深处的弟弟。
她没有说话,而是缓缓蹲下身子,与怀玉平视。
她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久到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怀玉被她看得有些发毛,甚至带上了几分不安,怯生生地缩了缩肩膀,小声唤道:
“姑姑……?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姬长歌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中翻涌的惊涛骇浪。她伸出那只曾握过无数次带血长剑、沾满敌人鲜血的手,轻轻揉了揉怀玉头顶柔软的头发。
她的声音极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与郑重:
“好。”
当夜,更深人静,养心殿内烛火摇曳。
姬长歌独自一人坐在案前,没有批阅军国大事,而是翻开了内阁存档中关于姬怀玉入宫时的宗室生辰卷宗。
她的目光死死定格在泛黄纸页上的一个日期上。
姬怀玉的出生日期,与第三十三世中明安夭折离世的日期,竟然仅仅相差一日。
那一刻,烛火噼啪爆出一朵灯花。姬长歌的指尖微微发颤。她不知道这究竟意味着什么——也许这世间真的只是命运弄人的巧合,茫茫人海中相似的灵魂与生辰;也许,是某种无法用常理解释的因果轮回。
但无论真相如何,这个发现成为了她内心最后一道防线的松动。
在这一夜的烛光下,姬长歌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要保护这个孩子。不是通过让他坐在这张冰冷孤寂的龙椅上、每日如履薄冰地当一个傀儡皇帝;而是恰恰相反——通过不让他做皇帝。
京城的春雨连绵了数日,洗去了冬末残留的铅华。然而,金銮殿内的气压却比数九寒冬还要森严沉闷。
姬长歌没有选择强取豪夺,也没有急于用雷霆手段压制反对的声音。她深知,要坐上那把至高无上的椅子,靠刀剑可以平定叛乱,却无法堵住天下的悠悠之口。她要的不仅是权柄,更是名正言顺的法理。
朝议开始前,姬长歌早已命礼部翻阅了大景开国数百年来所有的起居注与典籍档案。很快,礼部官员在故纸堆中找出了三例足以震慑群臣的旧典——皆是前朝历代中,宗室功高盖世、力挽狂澜而受命禅让的先例。法理的根基,在无声无息中被夯得结结实实。
紧接着,大理寺少卿顾长青奉命主持这场决定大景命运的朝议。
大殿之上,百官分列两旁,空气凝固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第一日的朝议,毫无悬念地爆发了激烈的交锋。以几位年迈宗室为首的守旧派率先发难,他们横眉冷对,言辞凿凿地搬出祖宗家法。
面对宗室派的群起反对,顾长青面不改色,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第二日的朝议,顾长青直接命人抬上了数十口沉重的大箱子。箱子里装的不是金银,而是大理寺与内阁逐条核准的铁证。他站在大殿中央,声如洪钟,将姬长歌摄政以来的赫赫政绩一条条公之于众:
“破陆党、清吏治,此为安内之功;平燕北、诛国贼,此为定国之功;御拓跋、守雁门,此为御敌之功;平抑粮价、赈济灾民,此为民生之功!”
顾长青每念出一条,便将一份盖着大理寺血红大印的卷宗和确凿证据当庭宣读。桩桩件件,皆是实打实的社稷之基。那些原本叫嚣得最欢的宗室老臣,看着那些铁证,额头上渐渐渗出冷汗,张了张嘴,最终在一片死寂中默默闭上了嘴。反对的声音,在无可辩驳的事实面前哑口无言。
然而,真正决定乾坤的,是第三日。
正当朝堂上一片诡异的沉寂时殿外突然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一名满身风尘的北境信使连滚带爬地冲进金銮殿,高举起一份用明黄锦缎包裹的奏表。
那是来自北境大营的八百里加急。
老将霍镇城率领北境三十万边防大军,以及麾下七位核心将领、十万基层将士,联名上表!
奏表之上,是密密麻麻的血红指印与将校签名。洋洋洒洒数千言,字字泣血,历数长公主拯救北境于水火之中的丰功伟绩,最后众口一词、掷地有声地向朝廷请奏:
“北境三十万将士,愿迎长公主殿下即皇帝位,庇佑大景,万世永昌!”
军中万人的联署上表,带着浓烈的边关血气与无可匹敌的铁血威压,瞬间砸碎了朝堂上最后一丝侥幸。军队的态度,从来都是改朝换代中最具说服力的力量。连手握重兵的北境都护府都公开拥戴,京城之中的反对派彻底失去了最后的底气。
三日朝议落幕。
次日清晨,百官在顾长青与沈怀璋的率领下,齐刷刷跪倒在金阶之下,双手捧上联署上表,高呼万岁,请长公主即皇帝位。
大势已定,万流归宗。
登基大典的前夜,整个皇宫灯火辉煌,处处透着一种紧绷的肃穆。
坤宁宫内,宫人们早已被全部遣退。姬长歌独自一人坐在空旷而寂静的殿内。这里,正是当年弟弟降生、并最终夭折的地方。
她坐在榻上,缓缓摊开手掌。掌心里,静静地躺着那一枚长命锁。
烛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极长。她在这个房间里静静地坐了很久,没有流泪,甚至连呼吸都很轻,却像是在跟岁月、跟过去的九十九世做一个最后的告别。
门外,夜风微凉。
江晚舟身着一袭青衫,独自一人无声地守在紧闭的宫门外。他没有进去。
许久,殿内传出了一声极轻的呼唤:
“进来。”
江晚舟微微一怔,推开殿门,迈步走了进去。
烛光下,姬长歌抬起头看着他。
“近日来,你也累了,这些日子和太医院告个假,回去歇着吧。”
次日黎明。
金乌初升,万道金光洒满大景皇宫。
太极殿前,钟鼓齐鸣,礼乐震天。
姬长歌身着一袭崭新帝王冕服,十二旒冕珠在额前垂下,遮住了她那双无比坚定的眼睛。
她一步步踏上汉白玉筑成的丹陛,登上了金銮殿的至高御座。
百官朝拜,山呼海啸。
按照新帝的旨意,年仅六岁的姬怀玉被册封为安王,保留大景宗室的最高爵位与尊荣,并未被废黜或流放,回去和生身母亲继续一起生活。
大典礼成,新朝建立。
姬长歌俯瞰着下面俯首的群臣,历经一百世的疲惫突然散去,整个人仿佛新生,充满了力量。
弟弟,你看到了吗,阿姐做到了。
她握住手中的长命锁,让群臣退下。
大典没过几天,就有内侍局的人来请姬长歌过目选秀事宜。
姬长歌有些疑惑,她才十五岁,就急着选秀了吗?
内侍局的人说,由于这是本朝、乃至有史以来第一次组织男子选秀,所以要提前三年准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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