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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然 ...

  •   然而,御阶之上的珠帘后,姬长歌却缓缓站起身。

      她没有丝毫慌乱,那张绝美的脸上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她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经历了太久。

      “慌什么。”

      姬长歌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下了满朝文武的窃窃私语。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青雀,沉声道:“传孤旨意,宣大理寺少卿顾长青上殿,当众宣读原前首辅陆远道在天牢深处画押定案的最终供词!”

      很快,顾长青手捧着一卷盖着三法司和大理寺双重印信的血红供词,大步走上金殿中央,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高声宣读起来:

      “……罪臣陆远道招认:三年前先帝微服出行、龙驾遇袭之惊天大案,实乃其暗中勾结北境燕北王,由燕北王派出的死士精心策划并提供路线指引!燕北王狼子野心,蓄谋弑君乱国,乃一切祸乱之真正元凶!”

      当“弑君真凶”四个字在金銮殿上炸响时,百官哗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紧接着,姬长歌没有给任何人喘息的时间,当庭颁布了那份早已由内阁拟定、杀气腾腾的讨逆檄文:

      “奉天承运:贼子燕北王姬震,狼心狗肺,忘恩负义。昔日勾结乱臣陆远道,暗中筹谋,弑杀先帝,罪大恶极,天理难容!今又假借‘清君侧’之名,拥兵自重,图谋篡逆,更丧心病狂私通北蛮,企图割地求荣!此等国贼,人神共愤。天地不容,万死莫赎!今传檄天下,发兵讨逆。凡我大景臣民,共讨弑君之贼!”

      弑君者,天下共讨之。从这一刻起,燕北王的南下不再是正义的朝堂清君侧,而是彻头彻尾、大逆不道的谋朝篡位与叛国通敌。

      北境的深冬,风卷着刀子一般的碎雪,将雁门关外数里内的荒原冻成了一片苍白。

      燕北王举兵南下的消息化作无数道八百里加急传遍大景边关时,草原上的鹰甚至还没来得及飞过阴山。正如姬长歌在九十九世的轮回中早已铭记于心的那样——当中原逐鹿之际,北蛮可汗拓跋兀绝不会放过这块唾手可得的肥肉。

      果然,就在燕北王誓师南下的第三日,拓跋兀亲率北蛮三万精锐铁骑,撕破了边境的数道防线,如同闻到血腥味的恶狼一般,直扑北境咽喉——雁门关。

      此时的雁门关内,霍镇城正站在城头,任由冰冷的雪花落在自己的脸庞上。

      按照长公主姬长歌的密令,霍镇城早已率领左路军的一万三千名将士,提前收缩至雁门关据险死守。然而,面对拓跋兀麾下三万悍不畏死的蛮族骑兵,这一万三千人依旧显得单薄如纸。

      “将军,蛮子的前锋已经推进到关下五里了!”

      霍镇城缓缓收回远眺的目光,粗糙的手掌按在冰冷斑驳的青石城墙上。他的眼神没有丝毫波澜,只有历经百战后的古井无波。

      “传令下去,”霍镇城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动摇的金石之气,“把所有滚木、石块、火油全搬上城头。雁门关后方便是中原腹地,今日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蛮子的铁蹄就休想踏过去半步!”

      大战,在漫天风雪中悍然爆发。

      拓跋兀显然急于突破雁门关,以配合燕北王的南下合围。蛮族骑兵仗着悍勇,驱赶着战马发起了潮水般的强攻。一时间,喊杀声震天,密密麻麻的云梯搭上了斑驳的城墙,黑压压的蛮兵如同蚁附般向上攀爬。

      “放!”

      随着霍镇城的一声暴喝,雁门关上瞬间腾起无数火光。滚木雷石呼啸着砸落,将云梯连同上面的人影生生砸断;滚烫的火油顺着城墙倾泻而下,惨叫声与烈火交织在一起,将关下的积雪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红。

      整整三日三夜,拓跋兀的进攻疯狂而不知疲倦,左路军的将士们一拨又一拨地倒在血泊中,但活下来的人立刻红着眼睛补上空缺。

      然而,死守从来不是被动挨打。

      第四日深夜,寒风呼啸,伸手不见五指。

      雁门关侧翼的一处隐秘山道上,数十道黑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摸了出去。为首的正是霍镇城和独眼。敌众我寡,正面硬耗绝无生路,唯有出奇兵。

      他们摸到了拓跋兀前锋部队后方十里处的粮草大营。趁着敌军防备松懈,霍镇城一声令下,左路军死士如猛虎下山般扑入敌营,一把火将堆积如山的粮草辎重烧得精光。冲天的火光照亮了半边夜空,不仅断了蛮军的后勤补给,更打乱了拓跋兀的进攻节奏。

      但在撤退的激战中,独眼为了替霍镇城挡下一记冷箭,左肩被蛮骑的弯刀狠狠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子。

      回到关内简陋的帅帐时,军医早已战死,霍镇城亲自拿过干净的烈酒和带血的针线。

      “嘶——将军,轻点,你这手艺可不如当年了。”独眼靠在冰冷的石柱上,疼得额头青筋暴起,却咧开嘴露出一个惨然的笑。

      霍镇城没有说话,粗糙的大手稳稳地替他缝合伤口,一层层裹上厚厚的白布。

      第八日,雁门关内的局势恶化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军中运粮的通道早已被蛮军切断,最后一袋糙米也在前一日分到了每个士兵的碗里。到了第八日的清晨,左路军的伙房彻底见了底——断粮了。

      饥饿、寒冷、伤痛,如同无形的阴影笼罩在每一个幸存士兵的头上。城头上不少负伤的士兵连兵器都快握不稳,军心开始出现了一丝难以言说的动摇。

      就在这时,霍镇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躯体,亲自走到了军马厩前。那里栓着几十匹跟随他南征北战、早已通了人性的老战马。这些战马不仅是行军打仗的臂膀,更是将士们生死相依的战友。

      “将军,这……这是要干什么?”一名年轻的校尉声音哽咽着走上前,看着霍镇城抽出腰间的佩刀。

      霍镇城没有回头,他的目光抚过那匹跟随了他八年的黑鬃劣马。老马仿佛预感到什么,低低地打了个鼻息,温热的马头轻轻蹭了蹭他的肩膀。

      霍镇城闭上眼睛,手腕一挥,刀光闪过。

      沉闷的嘶鸣声中,一匹、两匹……数十匹战马相继倒在了雪地里。

      半个时辰后,雁门关内的每一个空地上都燃起了简陋的篝火。滚烫的大锅里煮着新鲜的马肉,浓郁的肉香混合着雪粒的冰冷,飘荡在每一个残兵败将的鼻端。

      霍镇城端着一碗没有任何盐巴的马肉汤,亲自走上残破的城头。他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将碗里的肉汤一口饮尽,然后将空碗重重地摔在地上。

      “将士们!”霍镇城环视着四周一张张冻得紫青、却渐渐抬起头的脸庞,声音如同铜钟般在关隘上空炸响,“朝廷没有抛弃我们,雁门关后方就是我们的父母妻儿!”

      城头上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数息,随后,一名老兵狠狠擦了一把眼泪,嘶吼道:“誓死保卫雁门关!”

      震天的怒吼声冲破云霄。主将亲手杀马分肉,与全军同甘共苦。这一幕,将濒临崩溃的士气生生重新凝聚成了一块坚不可摧的铁板。没有人再提撤退,也没有人再抱怨饥饿,所有人都握紧了手中的刀枪,死死盯着关下黑压压的蛮族敌阵。

      第十日傍晚。

      残阳如血,将雁门关外染得一片猩红。

      霍镇城刚刚巡视完西城墙回来,一名浑身是血的暗卫翻墙而入,双膝跪地,颤抖着将一封用特制火漆密封的极小纸条呈了上来。

      “将军!京城……京城八百里加急秘令!”

      霍镇城一把抓过纸条,撕开火漆。借着微弱的油灯,他看到上面只有姬长歌亲笔写下的区区六个字:

      “再守五日,援军将至。”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慷慨激昂的安抚,只有这重逾千钧的六个字。

      霍镇城缓缓放下纸条,粗糙的手指微微有些发颤。他转过头,看向正靠在墙角闭目养神的独眼。

      独眼睁开那只仅存的眼睛,看着霍镇城凝重的神色,沙哑地问:“将军,上面怎么说?”

      霍镇城将纸条递给他,吐出两个字:“五天。”

      独眼接过纸条,借着微弱的烛光看清了那几个字。他那张刀疤纵横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随后咧开嘴,笑了。笑得撕心裂肺,却又畅快淋漓。

      他把纸条狠狠攥在手心,重重地点了点头:

      “够了。”

      第十二日。

      这是雁门关之战开战以来最惨烈的一天。拓跋兀似乎察觉到了关内粮绝的窘境,发疯似地集中了全部精锐,对雁门关东侧的主城墙发动了前所未有的总攻。

      轰隆!

      在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中,数千斤重的猛火油罐在东城墙下炸裂开来。坚固了数百年的雁门关城墙终于支撑不住,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东侧一段近二十丈长的城墙轰然倒塌,激起漫天烟尘和碎石!

      “城墙破了!冲啊——!”

      关下的蛮族骑兵见状,发出狼嚎般的狂喜,数不清的弯刀雪亮,蜂拥着朝缺口处涌来。

      “堵住缺口!给老子死死堵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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