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夏纪事》枕衍

9、长夏纪事 又是明天见

　　寒假放了二十多天。林夏逾每天去水果店帮忙，冬天的水果店不像夏天那么忙，但也不闲着。柑橘类卖得好，砂糖橘、脐橙、柚子，一箱一箱地搬。苹果梨子也走量。草莓贵，大棚的，买的人少，但利润高，他妈偶尔进一箱，摆在显眼处，红艳艳的，看着就喜气。

　　他蹲在店里看手机的时候多，偶尔来个人挑挑拣拣，买两斤橘子走了。他妈在门口搓手取暖，他爹进货去了，一走就是一天。

　　冬天的日子过得慢，像放慢了速度的录像带。早上起来帮着开店门，搬水果出来摆，中午吃碗面，下午守着店，偶尔卖几单，晚上关门回家。没什么波澜，但也不无聊。林夏逾觉得这样挺好，不费劲，不用想太多。

　　他跟陆承帆没怎么联系。除夕那天群发了条"新年快乐"，陆承帆回了"新年快乐"，他回了条"嗯"，然后去帮他妈端饺子了。吃完饺子看了会儿春晚，困了，睡了。

　　初五收到条短信，陆承帆发的，三个字：开学见。林夏逾回了个"嗯"，揣手机去搬柚子。

　　寒假就这样了，跟往年一样。他没想过陆承帆，也没想过学校的事。放假就是放假，该吃吃该睡睡。他这人分得很开，在学校不想家里的事，在家不想学校的事。

　　只是在搬完柚子累得腰疼的时候，偶尔会想起教室里那二十分钟补课——陆承帆的声音，翻课本的哗哗声，偶尔碰到手背的凉的指尖。想一下就过了，没有多想。

　　高二下学期开学，课表换了。林夏逾看了一眼，没什么感觉，都一样。

　　陆承帆还是坐右边，话少。俩人的相处模式跟上学期没区别——"借个橡皮""这节什么课""老师来了叫我"。补课还是每天中午二十分钟，讲完了各干各的。

　　但是有些东西不太一样了。不是那种一眼能看出来的变化，是慢慢渗进来的。课间陆承帆给他带瓶水，他不用说，拿过来就喝。中午俩人一起去食堂，不用专门约，收拾完站起来就走。陆承帆饭卡忘带了刷林夏逾的，林夏逾饭卡没钱了刷陆承帆的。

　　说不出从哪天开始的，但就是变成了这样。像水渗进土里，看不见过程，但回头一看，土已经湿了。

　　—

　　三月份月考，林夏逾总分497，年级排名四百零三，比上学期进步了三十多名。陆承帆总分612，年级第二十七名。

　　老吴在班上点名表扬了陆承帆，顺便提了句"林夏逾物理进步了五分也不错"。林夏逾趴桌上没抬头。

　　"五分。"陆承帆说。

　　"嗯。"

　　"下回十分。"

　　"别期待太高。"林夏逾说，但嘴角翘了一下。

　　俩人还是每天中午补课。但补课的内容慢慢变了，不光是陆承帆讲林夏逾听了。有时候林夏逾做对了题，陆承帆会多看他一眼——不是那种"你居然做对了"的眼神，然后点点头，继续讲下一道。

　　四月，天暖了。下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课桌上，暖烘烘的。教室里有人趴着睡午觉，有人在刷题，有人在悄悄说话。林夏逾坐在座位上，翻着物理课本，翻了两页，走神了。

　　他看着窗外，操场上有人在跑步，红色的跑道在太阳底下很亮。风吹过来，带着青草味，不浓，淡淡的一丝。

　　陆承帆在旁边做题，低着头，笔在纸上沙沙响。林夏逾看了一眼他的侧脸——睫毛挺长的，在脸上投了个小小的影子。看了两秒，又转头看窗外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看了两眼。可能就是无聊，随便看看。

　　学校组织春游，去郊外的山。大巴车上林夏逾跟陆承帆坐一块儿，靠窗。林夏逾困了，歪他肩膀上睡着了。

　　到了山脚下林夏逾醒了，看见他肩膀上的压痕，"……不好意思啊。"

　　"没事。"

　　爬山，林夏逾体力不行，爬了一半蹲下来喘。陆承帆也蹲下来，递了瓶水。歇了两分钟，俩人慢慢往上爬。林夏逾走前面，陆承帆在后面，不远不近。偶尔脚下打滑，陆承帆伸手扶一下他的背包带，扶完就松。

　　到山顶合影，全班站成三排。林夏逾站最后一排，陆承帆站他旁边，隔了半个人的距离。拍照的时候人多挤得慌，林夏逾被挤得晃了一下，手搭在了陆承帆肩膀上，没拿下来。陆承帆也没躲，手悄悄放在了他腰上，隔着外套，碰了一下，然后停在那儿。

　　"咔嚓"照完了。俩人同时松开手，谁也没说话。

　　下山的路上陆承帆递了根烤肠，"路上买的。"林夏逾接过来咬了一口，辣的，还行。俩人并排走了一段路，没说话，就啃烤肠。

　　回到学校已经下午五点了。林夏逾收拾东西回家，走到校门口跟陆承帆分了路。

　　"明天见。"

　　"明天见。"

　　回家路上经过水果店，他妈在门口摆芒果。四月芒果刚大量上市，金灿灿的，码了一筐。林夏逾停了车，伸手拿了个，他妈说"先洗手"，他没听，在衣服上蹭了蹭，剥了皮站着吃。

　　芒果正季，特别甜，汁水顺手腕流。他啃完一个，又拿了一个揣兜里，上楼了。

作者有话说

嗯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