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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长夏纪事 健忘症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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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份运动会,林夏逾报了个铅球凑数,扔了五米二,倒数第三,无所谓。陆承帆报了个一千五百米,跑得不快不慢,最后第六名。
林夏逾本来在跑道边上跟人聊天,聊的什么他忘了。枪响的时候他往那边看了一眼,陆承帆跑在中间,步子挺稳,不快不慢的。
跑了两圈,有人开始走了,陆承帆还在跑,脸有点红,汗顺着脖子流。最后一百米冲刺,不知道为什么,林夏逾站直了,盯着看了几秒。
冲线的时候陆承帆弯着腰喘气,手撑着膝盖,汗滴地上。林夏逾路过的时候递了瓶水过去。
"还行。"
"嗯。"陆承帆接过水喝了一口,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来看了?"
"路过。"林夏逾说。
"哦。"
林夏逾走了。但他后来想,他好像不是路过的,跑道离他站的地方挺远的,他专门走了过来。但也就想了那么一下,没细琢磨。
六月份期末考,林夏逾总分503,年级排名三百九十多名,进步了。陆承帆621,年级第二十二。
"四百以内了。"陆承帆说。
"差远了。"
"比上学期好。"
"那是,"林夏逾说,"你二十二名。"
"嗯。"
"你怎么不兴奋。"
"兴奋。"陆承帆说,语气平平的。
林夏逾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暑假林夏逾去水果店帮忙,夏天的生意好,西瓜卖得最火,还有别的,忙得脚不沾地,晒得黢黑。七月的芒果正是旺季,金煌芒贵妃芒一筐一筐码着,香得整条街都是。
七月中旬一个下午,他蹲店门口啃西瓜,热得汗流浃背。手边还摆着切好的芒果,他啃完西瓜,又拿了一块芒果啃。手机响了,是陆承帆发的消息。
"在吗?"
"在。"
"你家水果店在哪儿?我去买瓜。"
“?你不是来买过吗?”
健忘症?
“忘了,很久没去了”
林夏逾发了个定位过去。过了半小时,陆承帆真来了。白T恤短裤,脸晒得有点红,站在店门口东张西望。
"来了?"林夏逾从西瓜堆后面钻出来,"买瓜?"
"嗯。"
林夏逾挑了个大的,拍了拍,脆响。称了称,八斤半,陆承帆掏钱,林夏逾摆手,"算了,你拿去吃。""不行。""一个瓜的事儿。"
陆承帆没再推,掏了钱放柜台上。
"切开吃不?"林夏逾拿了刀。"切吧。"
一刀切开,沙瓤,红得透亮,汁水淌了一案板。俩人蹲在店门口啃瓜,汁水顺手腕流,用胳膊蹭。
"甜。"陆承帆说。
"那当然。"林夏逾得意,"我家的瓜,没差的。"
啃完瓜陆承帆又坐了一会儿,看林夏逾给人称水果收钱。有个人来买三斤桃子,林夏逾搬箱子的时候差点没搬动,陆承帆站起来帮了一把。
"谢了。"
"顺手的。"
天快黑了陆承帆要走,林夏逾挑了个小西瓜塞给他,又拿了两斤桃子,外加几个芒果。"再拿点。""不用了。""拿走吧,芒果也是正季,明天该坏了。"
陆承帆接了东西,点了点头,走了。
林夏逾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转身收拾店门口。他妈问刚才那人是谁,他说"同学",然后就没了。
晚上躺床上翻手机,看见陆承帆发了条朋友圈——他很少发——就一张西瓜的照片,配了俩字:甜。
林夏逾点了个赞,划过去了。
他盯着那个赞看了两秒,说不清什么感觉。也不是什么特别的感觉,就是觉得……挺好。一个同学来买了个瓜,觉得甜,发了条朋友圈。就这样。
嗯对。
他放下手机,关灯,睡了。窗外的蝉还在叫,叫得厉害,一浪一浪的,像永远不会停。但他知道蝉叫不了多久就会停的,夏天总会过去。可总会有下一个夏天。
—
九月,高三了。
教室后面挂了个倒计时牌,白字红底:距高考还有281天。课桌上卷子摞成山,每周一小考每月一大考,晚自习从九点半延到十点半。老吴脸也拉长了,天天站讲台上说"时间不多了""再不学来不及了"。
林夏逾还是那个样,成绩不好不坏,总分五百出头,离二本线还有点距离。他也不是不急,就是急不起来,天性如此。
但他开始学了。不是突然开窍,是觉得再不学真要去专科了。害怕啊。早上六点起,背单词背古诗,背得头疼;晚上下了自习还在教室做题,刷到十一点。
陆承帆也在学。俩人经常下了晚自习一起留教室,各做各的卷子,做到十一点才收拾东西走。
教室里就剩他俩的时候,安静得只听见笔在纸上沙沙的声音。偶尔林夏逾做不下去了,趴一会儿,抬头看陆承帆还在写,台灯的光照在他侧脸上,很安静。看一秒,又低头接着做。
也不知道为什么,看他写作业的样子,觉得很踏实。这个念头冒出来,林夏逾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踏实什么?不就是个同桌在写作业吗?但就是踏实,说不出道理。
有天晚上做到十一点半,林夏逾趴桌上快睡着了,陆承帆收拾东西的时候碰了一下他的胳膊。
"走了。"
"嗯。"林夏逾迷迷糊糊坐起来,收拾书包。
俩人一起出教学楼,校园里已经没人了,路灯亮着,昏黄的光。走到岔路口,各自的方向。
"明天见。"陆承帆说。
"明天见。"
林夏逾往家属院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陆承帆背着书包往宿舍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着走着,好像也回头看了一眼,但隔得远,看不太清。
林夏逾转回头,继续走。到家的时候,他妈给他留了灯,桌上放了杯凉白开。他喝了两口,回屋躺下了。
那天晚上他做了个梦,梦的内容早上起来就忘了,只记得梦里有人在他旁边写作业,笔沙沙的,写个不停。他趴着听了很久,觉得很好听。
醒来之后觉得这梦挺莫名其妙的。
—
十月底模拟考,林夏逾523,过了二本线,虽然只超了几分。陆承帆632,年级第十九。
"过线了。"陆承帆说。
"过了几分,"林夏逾说,"险。"
"过了就是过了。"
"嗯。"
出分那天下了晚自习,俩人照常留教室做题。林夏逾做物理做不下去了,趴桌上,脸埋在胳膊里。陆承帆在旁边写英语,刷刷的。
过了一会儿,陆承帆放下了笔,推了张纸过来。林夏逾抬头看了一眼,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你又……"林夏逾叹了口气,"我不是在做这道。"
"你在做第三题。"
"嗯。"
"第三题考重力分析。"
"……哦。"
林夏逾把纸拿过来,看了看,又看了看自己的卷子。确实忘了画重力。他把那个力补上,算了一遍,做出来了。
"谢了。"
"嗯。"
陆承帆继续写英语。林夏逾看了他一眼,他正低着头,侧脸被台灯照着,睫毛很长,眼睛有时眨一下,睫毛扑闪扑闪的。
林夏逾看了两秒,又低头做题了。
十一月又下雪了,比上次大。晚自习下了,俩人一起往校门口走。这次陆承帆包里塞了把伞,掏出来撑开,"进来。"
伞不大,俩人挤一起走,肩膀碰着肩膀。雪落在伞上沙沙响。林夏逾走左边,陆承帆走右边,伞往他那边偏,他肩膀淋了一半,没说。
送到家属院门口,陆承帆把伞递过来。"你拿着。"
"你呢?"
"近。"
"宿舍离这儿不近。"
"没事。"陆承帆把伞塞他手里,转身往雪里走了,背影瘦瘦的,雪落一身。
林夏逾站门口看了一会儿,上楼了。进了屋把伞撑开晾着,水滴在地上,一滴一滴的。
那晚他躺床上,听窗外雪沙沙落的声音,翻来覆去睡不着。想到陆承帆塞伞过来的样子,想到他淋着雪走回去的背影。想了一下,又翻了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