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夏纪事》枕衍

7、长夏纪事 下雪啦

　　十一月中旬的一个傍晚，林夏逾放学骑车回家，经过那条梧桐树的路，叶子落了大半，铺了一地，金黄色的，踩上去沙沙响。

　　他停了会儿车，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太阳快落山了，光从梧桐树缝里透下来，一条一条的，照在地上，像斑马纹。风一吹，叶子飘下来几片，飘飘悠悠的，像蝴蝶。天边有一朵云，粉的，薄薄一层，正在散开，像下一秒就要没了。

　　他站了两分钟，骑上车走了。到水果店的时候，他妈在门口给橘子套泡沫网，一个一个套，手指头冻得通红。十一月的橘子正当时，脐橙砂糖橘一筐一筐码在门口，金灿灿的。

　　"回来了？"

　　"嗯。"

　　"今天橘子到了一批，甜的，你尝尝。"他妈递了个橘子过来。

　　林夏逾剥了皮，站在门口吃，看街上人来人往。天黑得早了，五点半路灯就亮了，昏黄的光，照在水果店的招牌上。隔壁烤鸭店在收摊，老板娘在门口扇扇子，看见他笑了声"小林回来了啊"，他点了点头。

　　他爹在里面理货，把苹果按大小分筐，大的摆上面，小的放底下。林夏逾进去帮了把手，搬了两箱柚子出来摆门口。他妈问他晚上吃什么，他说"随便"，他妈说"又是随便"，他笑了笑。

　　吃完饭回屋写作业。做了两道物理题，居然做对了——用的是陆承帆讲的方法。他看了两眼，觉得有点满足，说不上来的满足。然后趴桌上睡着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没什么大事发生。上课，补课，吃饭，回家。每天的生活像复制粘贴，但也不觉得腻。

　　林夏逾有时候觉得，高中三年大概就这样了，平平淡淡的，没什么波澜，但也不坏。就是偶尔会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心里空了一下，像站在一棵快落光叶子的梧桐树下，抬头看，天很高，什么都没有，也不知道在看什么。但也就那么一瞬间，然后就过去了。

　　十一月底的一个晚自习，下了课，俩人一起往校门口走。平时各走各的，但那天老吴拖堂了，下晚自习已经九点四十了，俩人收拾完书包，一起出了教学楼，走到校门口才发现都往一个方向走。

　　"你住哪儿？"陆承帆问。

　　"老小区，水果店那条街。"

　　"哦。"

　　走到岔路口要分了，开始下雪了。不大，薄薄的，飘在脸上凉丝丝的。这是今年第一场雪。

　　"我跑回去。"林夏逾说。

　　"一起跑。"

　　俩人一起跑，雪片打在脸上，脚踩在薄雪上咯吱响。跑到家属院门口，林夏逾弯腰喘气，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

　　"明天见。"他说，喘得厉害。

　　陆承帆也喘，站旁边抬头看了看天。雪落在他头发上，化成水，顺着发梢滴下来。

　　"明天见。"

　　林夏逾上楼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陆承帆还站在门口，雪落了一身，白花花的。

　　"你不走？"

　　"走。"陆承帆转身往宿舍方向走了。

　　林夏逾看着他走远，上了楼。进了屋，他妈在厨房热饭，他爹在看手机。他洗了把脸，回屋躺床上，听窗外雪沙沙落的声音。

　　翻了个身，想到陆承帆站门口那个样子，白花花的雪，白花花的人。想了一下，又翻了个身。

　　算了，睡觉。

作者有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