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夏纪事》枕衍

4、长夏纪事 十月

　　日子就这么过，一天接一天，像流水一样，没什么波澜，但也不觉得无聊。

　　十月了，天凉了。早上骑车上学，风灌进校服领口，凉飕飕的。林夏逾把拉链拉到最高，缩着脖子骑，到了学校鼻头都红了。

　　第一节课是语文，念了一节课，声音抑扬顿挫的，像在唱歌。林夏逾听了十分钟就走神了，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发呆。叶子开始黄了，风一吹掉两片，飘飘悠悠的，像蝴蝶。他看着叶子飘下来，落在一个人的肩膀上。那人是陆承帆，正好从窗外走过，叶子落在他的肩上，他没察觉，走过去了。

　　林夏逾收回目光，趴下了。

　　跟陆承帆的相处还是那样，淡淡的。俩人偶尔一起去食堂，但大多时候各吃各的。偶尔课间说句话，都是"借个橡皮""这节什么课"这种。林夏逾觉得挺好的，不费劲。他不擅长跟人热络，尤其跟不太熟的人，说两句就没词了。陆承帆也是话少的那种，俩人坐一块儿，安静也不尴尬，挺合适的。

　　不过慢慢地，一起去食堂的次数多了。一开始是偶尔，后来隔三差五，再后来不用专门约，下课铃一响，俩人收拾完书包，站起来就走，谁也没问谁。林夏逾没觉得这有什么，顺其自然的事，吃饭一块儿吃，也没什么。

　　中午吃饭，一起的时候也没什么话说，就并排走着，到了食堂排个队，打完饭找个角落坐下，各吃各的。偶尔陆承帆会把自己盘子里的肉夹给他，说"多了"，林夏逾也不客气，夹过来就吃。

　　"你每次都多。"有回林夏逾说了一句。

　　"打菜阿姨手抖。"陆承帆说。

　　林夏逾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下午放学，林夏逾有时候去水果店帮忙，有时候直接回家躺着。他家离学校不远，骑车十五分钟，路上经过一条梧桐树的路，叶子黄了大半，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

　　有天下午他骑车回家，经过那条路的时候，看见前面有个瘦瘦的背影，背着黑书包，走得不快。是陆承帆。

　　林夏逾骑过去的时候按了一声铃，陆承帆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走这边？"林夏逾问。

　　"嗯，去书店。"

　　"哦。"

　　林夏逾骑过去了，没停。骑远了回头看了一眼，陆承帆还在走，背影瘦瘦的，校服袖子挽着，露出一截胳膊，在夕阳里有点泛金色。

　　他拐进小区，到了水果店，帮他爹搬了两箱苹果进来。水果在门口码了一排，红的黄的橙的，看着热闹。他妈问今天怎么回来早，他说"没留堂"，就拿了个橘子蹲门口啃。啃完橘子上楼，写作业，写了两页趴下了。

　　十月的日子就是这样过的。平淡，重复，但也不觉得无聊。林夏逾有时候蹲在水果店门口剥橘子，看街上的人来来往往，对面理发店的灯一闪一闪的，隔壁烤鸭店的香味飘过来，他妈在里面跟还价的顾客拉扯，他爹在里头搬箱箱搬得满头汗。他啃完一瓣橘子，看着太阳慢慢沉下去，路灯亮了，昏黄的光照在水果上，显得格外好看。

　　挺好的，他想。虽然没什么盼头，但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