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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长夏纪事 光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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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夏逾后来也没琢磨那瓶水是怎么回事。他这人不太爱琢磨事,尤其是别人的事儿,过了就过了,想那么多干嘛。
第二周开始,日子才算真正过起来了。课表走了第一轮,各科老师的脾气也摸清了,林夏逾总结了,除了英语和物理得醒着,其他课趴着问题不大。
他这人就这样,没什么追求,活着就行。成绩不好不坏的,也不急,该睡睡该吃吃,下课铃一响收拾书包比谁都快。不是说他不爱学习,就是学不进去,脑子像漏勺,灌多少漏多少,他也认了。
九月下旬的时候,天还没凉透,下午的阳光从教室窗户斜着照进来,照在课桌上,暖烘烘的。林夏逾趴在桌上,半张脸埋在胳膊里,眼睛半睁半闭,看着桌面上光影慢慢挪动。光斑爬过课本封面,爬过笔袋,爬过陆承帆搭在桌沿上的那只手——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齐。
光斑爬过去之后,林夏逾闭上了眼。
同桌陆承帆跟他不太一样。这人话少,但不像是闷,更像是不爱说。上课的时候坐得很直,眼睛看着黑板,但书是干净的,一个笔记不记,练习题空着一大半。林夏逾有时候趴着睡觉,醒过来偷瞄他一眼,他还是那个姿势,直直地坐着,也不知道到底听没听。
俩人一天说的话不超过十句。大多是"借个橡皮""这节什么课""老师来了叫我"这种,有时候一整天加起来说的字数还没一道物理题多。但也不是完全不交流,慢慆地,话比第一周多了一点点。比如陆承帆会问他"下课?""走",比如林夏逾会说"借支红笔""嗯",就这么一两个字一两个字地往外蹦。也算熟了。
周二体育课,自由活动,林夏逾又蹲操场边上看人打球。天有点热,他拿校服袖子擦了把汗,正看得起劲,旁边有人蹲下来了。是陆承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蹲他旁边,也看着球场。
俩人蹲了五分钟,没说话。然后陆承帆开口了,"你会打吗?"
"不会。"林夏逾说,"看个热闹。"
"哦。"
又蹲了会儿,陆承帆站起来,"去小卖部?"
"走。"
这次林夏逾买了瓶冰红茶,陆承帆也拿了瓶冰红茶。俩人站在小卖部门口喝,冰的,凉,喝完整个人都清醒了。
"你今天没买矿泉水。"陆承帆说。
"想喝甜的。"林夏逾说。
他俩都没再说什么,把空瓶子扔垃圾桶里,俩人往回走。走到岔路口,陆承帆说"我回宿舍",走了。林夏逾站了两秒,也走了。
周四下午最后一节自习,班主任老吴突然推门进来,说下周要搞个小测验,数学和物理各一张卷子,让大家"找找感觉"。
底下没哀嚎——还没到哀嚎的时候,小测验而已,又不是期中考。但林夏逾还是叹了口气,翻出数学书,看了两页,一个字没看进去,又趴下了。陆承帆在旁边翻书,翻得挺快,哗哗的。林夏逾歪头瞟了一眼,书还挺新的,扉页上就写了个名字。
果然也是学渣,林夏逾想。
周五放学,林夏逾骑自行车回家。他家住在一个老小区,门口那条街上有一排小店,他家的水果店就在街角,门面不大,但水果摆得满,一筐一筐码在门口。九月正是葡萄梨子苹果的旺季,门口还摆着几筐青提,紫提,水灵灵的。夏天那会儿还摆一排西瓜在地上,大的小的圆的长的,这会儿西瓜过季了,只剩几个尾瓜缩在角落,没人要。
他到家的时候,他妈正在门口给苹果分拣,把好的挑出来放上面,碰伤的藏底下。他爹在里头搬箱箱,刚拉了一车冬枣回来,青红相间,脆甜。
"回来了?"他妈抬头看了他一眼。
"嗯。"
"吃个橘子,刚到的,早熟品种,甜。"他妈递了个橘子过来。
林夏逾没接橘子,自己伸手从门口篮子里拿了个芒果。九月底的芒果是尾季最后一批了,个头不大,皮开始起皱,但肉还甜。他妈说"芒果贵,留着卖",他说"都摆面前了",剥了皮站着吃,汁水顺手腕流,用胳膊蹭。
他妈笑着骂他一句,也没再拦。
他站在门口看街上人来人往。九月底的天,傍晚还有点热,但风已经开始凉了,吹在脸上舒服。对面理发店的灯亮了,隔壁的烤鸭店在收摊,老板娘在门口扇扇子。
他妈问他学校怎么样,他说"行",问他认识新同学没,他说"认识了几个",就没然后了。他妈也不多问,知道这孩子就这样,问一句答一句,不问就不吭声。不是内向,就是懒,懒得说。
吃完芒果他回屋写作业,写了十分钟趴桌上睡着了。他妈进来给他盖了条毛巾被,他翻了个身,继续睡。
第二天周六不用上学,他去水果店帮忙,从早上八点蹲到下午六点,中间啃了个苹果,吃了碗凉皮,卖出去几斤橘子、十几斤葡萄、几个尾季的芒果。
挺好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