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夏纪事》枕衍

2、长夏纪事 “谢了”

　　开学的第一周过得很快。

　　说快也不算快，主要是没什么事。课表排下来了，周一到周五，林夏逾看了一眼，物理两节，数学三节，语文两节，英语两节，化学两节，生物两节，外加一节体育。

　　还行吧。

　　林夏逾对课表没什么意见，反正哪节都一样。

　　第一节课是语文。语文老师姓什么他没听清，是个女老师，挺瘦的，戴个细框眼镜，说话不快不慢，林夏逾把书翻开，跟着翻到那一页，听了一会，没怎么听进去。

　　不是老师讲得不好，是他自己坐不住。

　　主要是旁边这位。

　　陆承帆上课的状态跟开学那天差不多，要么趴着，要么靠着椅背，偶尔翻一页书，声音没有。林夏逾一开始还以为他不听课，后来发现不是，他该翻书的时候翻，该记笔记的时候也记，只是动作都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

　　就是不太像正常高中生。

　　林夏逾想着，可能人家天生这样。

　　第二节是数学。数学老师姓郑，矮胖，说话带点东北味，进门先笑了一下："行了，都坐好，我看看你们。然后正式开始上课。”

　　林夏逾打开笔记本，写了个标题，然后开始走神。

　　他走神的方式比较特别，是看着窗外的梧桐树走神。叶子还绿着，但是绿得有点发蔫，被太阳晒得没什么精神。他盯着看了几分钟，忽然听见旁边"啪"一声轻响。

　　是笔掉了。

　　陆承帆的笔滚到了林夏逾这边。林夏逾低头看了一眼，是一支黑色的中性笔，笔帽上贴了个小小的、磨损得很厉害的卡通贴纸。看不清是什么，好像是只兔子。

　　林夏逾弯腰捡起来，搁到他桌上。

　　陆承帆看了他一眼，点头，又低头继续写。

　　"谢了。"他说。

　　声音很轻，像是顺口。

　　"嗯。"林夏逾应了一声。

　　然后就没了。

　　郑老师在讲台上讲得正起劲，林夏逾把视线收回来，看着自己空白的笔记本，叹了口气，开始补标题下面的内容。

　　中午放学的时候，林夏逾没急着走。

　　他习惯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再走，食堂人少。旁边的人倒是不动，陆承帆把书合上，摆齐，然后靠在椅背上，像是也不打算动。

　　林夏逾看了他一眼。

　　"不吃饭？"

　　"等会儿。"

　　"哦。"

　　林夏逾把书包拉链拉上，又想起什么，问了一句："你食堂吃还是外面吃？"

　　"食堂。"

　　"那一起？"

　　陆承帆顿了一下，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在跟自己说话。

　　"行。"

　　两个人一起往食堂走。明城一中的食堂在教学楼后面，要走一段路，路过操场。操场上有人在踢球，球撞在铁丝网上"咣"一声。林夏逾看了一眼，没停。

　　"你以前哪个学校的？"林夏逾问。

　　"三中。"

　　"哦，三中啊。"林夏逾说，"听说三中食堂挺好。"

　　"还行。"

　　"你们食堂有什么好吃的？"

　　陆承帆想了想："红烧肉。"

　　"哦。"

　　林夏逾其实不太爱吃红烧肉，好吃是好吃，就不能多吃，会腻。但他没说。

　　食堂人果然不多了。两个人端着盘子找位置，林夏逾点了个土豆丝加米饭，陆承帆点了个红烧肉加米饭。坐下来之后，林夏逾看了一眼他盘子里的红烧肉，又看了一眼自己盘子里的土豆丝。

　　"你爱吃红烧肉？"

　　"嗯。"

　　"哦。"

　　林夏逾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吃了。

　　食堂的土豆丝切得不均匀，有的细有的粗，酱油放多了，颜色深。但是热乎，配上米饭还行。他吃了两口，发现陆承帆吃得很快，但是没什么声音。

　　"你吃饭好快啊。"林夏逾说。

　　陆承帆抬头："是吗。"

　　"嗯，我吃饭慢。"

　　"哦。"

　　然后陆承帆就慢了一点。

　　林夏逾没说什么，继续吃自己的。吃到一半，发现陆承帆盘子里的红烧肉剩了几块，米饭倒是吃完了。

　　"不吃了？"

　　"饱了。"

　　"哦。"

　　林夏逾把自己盘子里的米饭扒完，端着盘子去收盘子的地方。陆承帆跟在后面，两个人把盘子往那一摞，转身往外走。

　　路过小卖部的时候，林夏逾停了一下。

　　"我买瓶水，你等一下。"

　　"嗯。"

　　林夏逾进去拿了一瓶矿泉水，想了想，又拿了一瓶冰红茶。出来递给陆承帆一瓶。

　　"给我的？"

　　"嗯。"

　　陆承帆看了一眼瓶子，是冰红茶。

　　他接过去了。

　　"谢了。"

　　"嗯。"

　　两个人往宿舍方向走。林夏逾住家里，陆承帆住校。校门口分了个岔，往左是家属院，往右是宿舍楼。

　　"那我往这边了。"林夏逾说。

　　"嗯。"

　　陆承帆站在岔路口，手里拎着那瓶冰红茶，太阳晒着他后颈。林夏逾看了一眼，想起那天在西瓜摊前也是这个后颈，晒得通红。

　　"明天见。"林夏逾说。

　　"明天见。"

　　林夏逾转身往家属院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陆承帆已经转身往宿舍那边走了，

　　他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