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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番外二 夏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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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夏逾是被热醒的。
空调昨晚定时到凌晨三点就关了,六月的太阳从窗帘缝里挤进来,整个宿舍跟蒸笼一样。他翻了个身,腿蹭到床单,黏的。
手机响了。陆承帆发的,七点十二。
"起了?"
"热醒了。"
"出来。"
"干嘛?"
"买菜。"
林夏逾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打了俩字:"来了。"
他爬起来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的T恤,出门。陆承帆站在宿舍楼下,穿的白T恤,袖口卷了一圈,手里拿着两瓶水,递了一瓶过来。
"这么早?"
"菜市场七点半最新鲜,去晚了挑剩下的。"
林夏逾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跟着他往校门口走。六月的早晨已经有太阳了,但还没到正午那种暴晒的程度,风里带着点热气,吹在脸上闷闷的。
"你什么时候开始买菜了?"林夏逾问。
"一直买。"
"你以前不点外卖吗?"
"点腻了。"
俩人走到校门口,骑了一辆共享单车——陆承帆骑车,林夏逾坐后座。他本来想自己骑一辆,陆承帆说"一辆够了",他没争。
后座有点窄,他侧着坐,一只手扶着陆承帆的腰。T恤薄,手感是热的。风从两边吹过来,把他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菜市场离学校骑车十分钟,不大,就两排铁皮棚子,地上湿漉漉的,菜叶子踩得到处都是。空气里混着各种味道,鱼腥味、泥土味、卤菜味,还有不知道哪家在炸油条的油烟味。
陆承帆轻车熟路地走到一个菜摊前,挑了两根黄瓜,一把空心菜,半斤西红柿。摊主是个胖阿姨,嗓门大,"小伙子又来啦?今天西红柿好,刚到的。"
"来两斤。"
林夏逾站在旁边看他挑菜,觉得有点不真实。这人高中时候在教室里做题,字写得一笔一画工工整整的,现在蹲在菜摊前掐黄瓜掐得挺利索,跟换了个人似的。
"你经常来?"他问。
"一周两三次。"
"……我怎么不知道?"
"你又没问。"
林夏逾没话说了。陆承帆又去肉摊买了半斤五花肉,让老板切成薄片。然后走到水果摊——林夏逾脚步顿了一下。
水果摊。
他从小在水果店帮忙,对水果摊有种条件反射般的熟悉感。他看了一眼摊上的货,砂糖橘、脐橙、西瓜、葡萄、芒果——六月芒果正季,金黄的,摆了一筐。
陆承帆在芒果摊前停了,挑了两个,捏了捏,放下一个,换了一个。
林夏逾看着他的手,"你会挑?"
"跟你学的。"
"我什么时候教过你?"
"你在家帮你妈卖水果的时候,我路过看见过。你挑芒果先捏后闻,捏软硬,闻果蒂。"
林夏逾愣了一下。那是什么时候的事?高中?他爸妈的水果店在学校附近,放学他偶尔去帮忙,陆承帆有时候会路过——他以为就是路过,没想到这人停下来看了他挑芒果。
"你观察力挺强的。"
"就这件事强。"
林夏逾没接话,嘴角动了动。
付了钱,俩人拎着菜往回走。陆承帆骑车,林夏逾坐后座,一手扶着他的腰,一手拎着装菜的塑料袋。袋子沉,勒手,他换了几个姿势。
"给我。"陆承帆伸手。
"我拎得动。"
"勒手了。"
"没事。"
陆承帆没说话,骑了一段,到了红绿灯路口停下来。他转过头,看了林夏逾一眼,把手伸过来。
不是要袋子,是直接把他拎袋子的手腕握住了,捏了捏,又松开了。
"红了。"
绿灯亮了,他转回头继续骑。林夏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那里确实被塑料袋勒出一道红印。
他把袋子换了只手,另一只手搭在陆承帆腰上,没再说话。
到了陆承帆租的房子——他在校外租了个一居室,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一个衣柜一个厨房,厨房倒是挺齐全的,锅碗瓢盆摆得整整齐齐。
林夏逾第一次来的时候有点意外,没想到他一个人住还收拾得这么干净。后来来了几次就习惯了,这人做什么都整齐,做饭也是,切菜跟切标本似的,每片大小一致。
陆承帆把菜放进厨房,洗手,系围裙。林夏逾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
"我帮忙?"
"不用。"
"真不用?"
"你上次切个土豆切了十分钟,还差点切到手。"
"……那次是刀钝了。"
"刀不钝。"
林夏逾不说话了。他确实不太会做饭,在家都是他妈做,他负责搬货和收钱。上了大学吃食堂,更没机会练。陆承帆的厨艺不知道什么时候练出来的,反正是比他好太多了。
陆承帆开始切五花肉,刀在案板上嗒嗒响,薄片码成一排,整整齐齐。然后切西红柿,切块。黄瓜拍一下,切段。空心菜择好,洗了沥干。
灶台开火,倒油,油热了下肉片,滋啦一声。肉变色了盛出来,底油炒西红柿,炒出汁,倒肉回去翻匀,加盐,出锅。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林夏逾在旁边看了半天,觉得自己在旁边站着纯属多余。但他就是不想走,靠着门框看陆承帆做饭,觉得心里踏实。
说不上来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厨房小,俩人挨得近,他闻到油烟味混着陆承帆身上洗衣液的味道,觉得舒服。也可能是因为这个场景太日常了,日常到有点不真实——他在一个人的厨房里,看这个人给他做饭,像过了很多年的日子似的。
"发什么呆?"陆承帆没回头。
"没发呆。"
"站了十分钟了。"
"看你做饭。"
"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
陆承帆手里的铲子顿了一下,没接话。
林夏逾看见他后脖子红了一点,从领子上面露出来的那一截,跟上次食堂里耳朵尖红了一样,不太显眼。
他没说破。
菜做好了,两菜一汤:西红柿炒肉、拍黄瓜、紫菜蛋花汤。米饭是电饭煲自动煮的,陆承帆出门前就定了时。
俩人坐在小桌前吃饭。桌子不大,刚好放下两个碗三个盘子。陆承帆把肉往林夏逾那边推了推。
"多了。"
林夏逾看了他一眼,"这词你打算说一辈子?"
"嗯。"
"你每次说多了,其实就是给我的。"
"不是。是真的多了。"
"那你为什么不把多的倒回锅里?"
陆承帆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看了他一眼。
"习惯了。"
林夏逾没再说了,低头吃饭。西红柿炒肉做得好,酸甜口的,肉片嫩,汤汁拌饭一绝。他吃了两碗饭,又盛了半碗汤。
"好吃。"
"嗯。"
"比食堂好。"
"嗯。"
"你怎么什么都是嗯?"
"你说完了我再嗯。"
"那我说完了。"
"嗯。"
林夏逾拿筷子点了他一下,"你是不是故意的。"
陆承帆嘴角动了一下,低头扒饭,没让他看见。
吃完饭,林夏逾要洗碗,陆承帆没让。他洗的,动作快,水声哗哗的。林夏逾站在旁边擦盘子,俩人在狭小的厨房里转来转去,偶尔碰一下胳膊。
"让一下。"
"哦。"
"往左。"
"这边吗?"
"另一边。"
"……你到底要我站哪儿?"
陆承帆关了水龙头,转过来,手上的水没擦干,在围裙上蹭了两下。他伸手捏了一下林夏逾的胳膊,把他往左边推了半步。
"站这儿。"
林夏逾被推着挪了半步,俩人的距离突然就近了。厨房小,近了就几乎贴上了。他能闻到陆承帆身上的味道,洗衣液混着刚才炒菜的油烟味,还有一点汗味。
他往后退了半步。
"知道了。"
陆承帆转回去继续洗碗。林夏逾擦完盘子,靠在旁边等他。
"下午干嘛?"他问。
"你有什么安排?"
"没有。"
"那就待着。"
"在这待着?"
"嗯。"
林夏逾想了想,"行。"
下午热得不行,空调开了,十六度。俩人躺在床上,陆承帆靠在床头看书——他不看闲书,但看专业书,厚厚一本,封面全是英文。林夏逾躺旁边刷手机,刷了半天也没什么有意思的,放下手机翻了个身。
床不大,一个人翻身另一个人就得让点地方。陆承帆往边上挪了挪,给他腾了空间。
"你这本书看的什么?"
"算法。"
"看得懂吗?"
"看得懂。"
"翻译一下。"
"翻译了你也不懂。"
"……你是不是在骂我?"
"陈述事实。"
林夏逾拿脚踹了他一下,踹在腿上,不疼。陆承帆的腿很硬,肌肉紧实,踹上去跟踹墙似的。
"你练过?"
"跑步。"
"什么时候跑的?"
"早上六点。"
"……你六点起来跑步,七点叫我起来买菜?"
"六点跑完,七点叫你,不冲突。"
"你睡够了?"
"够了。"
"几点睡的?"
"十一点。"
林夏逾沉默了。他昨晚十二点才睡,刷手机刷的。这人十一点睡六点起,七个小时,规律得像个机器。
"你不累吗?"
"不累。"
"你不觉得无聊吗?每天跑步、买菜、做饭、看书。"
陆承帆把书翻了一页,"不无聊。"
"为什么?"
"你起了就不无聊。"
林夏逾又沉默了。他转过头看陆承帆,这人正低头看书,侧脸线条很清楚,睫毛在脸上投了一小片影子。太阳从窗帘缝里漏进来一条光,刚好照在他的手背上。
他突然觉得,就这么躺着也挺好的。什么都不干,就躺着,旁边有个人,翻书的声音一页一页的,空调嗡嗡响着,外面蝉叫得厉害。
他闭上眼,有点困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感觉有个东西搭在身上——是陆承帆的手臂,搭在他腰上,不重,就搁着。书翻页的声音停了。
他没动,假装睡着。
过了几分钟,陆承帆把空调温度调到了二十四度,又躺回来了。手臂重新搭上来,这次位置比刚才高了一点,搭在肋骨那边。
"装什么睡。"陆承帆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来,很轻。
林夏逾没睁眼,"没装。"
"你呼吸频率变了。"
"……你是不是学医的?"
"学计算机的。"
"那你怎么知道呼吸频率?"
"常识。"
林夏逾睁开眼,看见陆承帆的下巴和脖子。他从下往上看,角度有点奇怪,陆承帆的鼻梁显得更高了。
"你一直在看我?"
"你先看的。"
"什么时候?"
"吃饭的时候。"
林夏逾想了想,吃饭的时候他好像确实看了他几眼,但那不算看吧?就正常看了一眼。
"那不算看。"
"那现在算不算?"陆承帆低头看他。
俩人对视了两秒。林夏逾先移开了目光,伸手把陆承帆搭在腰上的手臂拿开了,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热。"
"开了空调。"
"还是热。"
陆承帆没说话。过了几秒,手臂又搭上来了,这次直接搂住了,收紧了一点。
林夏逾没再挣。
窗外蝉叫得厉害,一浪一浪的。空调嗡嗡响着,风从出风口吹出来,凉的。他闭上眼,听着身后陆承帆平稳的呼吸声,慢慢有点困了。
"陆承帆。"
"嗯。"
"明天也去买菜?"
"行。"
"那明天我起早一点。"
"不用。我叫你。"
"你每次叫我我都起不来。"
"那就多叫几次。"
林夏逾没再说话了。他闭着眼,嘴角翘了一下。
太阳慢慢偏了,光从窗帘缝里移到了地板上,从地板移到了桌脚,从桌脚移到了墙根。蝉还在叫,空调还在嗡嗡响。
没什么大事发生。就是一个普通的周六下午,俩人躺在一张不大的床上,一个看书一个假睡。
但林夏逾觉得,这样就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