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长夏纪事 有话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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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高三只放了十天。初四上网课初六就开学了。林夏逾在家待了十天，每天去水果店帮忙——冬天水果少，但柑橘类卖得好，砂糖橘脐橙柚子，一箱一箱搬。草莓是大棚的，红艳艳摆一筐，贵，买的人少，他妈说"过年看着喜气"，进了两箱。
他跟陆承帆偶尔发消息，都是废话。
"今天搬了二十箱橘子，腰快断了。"
"早点睡。"
"你物理那个笔记能拍给我看看不？"
"行。"
拍了发过去了。林夏逾存下来看了两遍，没怎么看懂。但字写得好看，一笔一画很清楚。他盯着看了几秒，说不清为什么觉得舒服。
开学了。倒计时牌换成了120。教室里紧张得不行，空气都是闷的。
二月模拟考，林夏逾546，离一本线还差三十分。陆承帆638，稳过。出分那天林夏逾有点蔫，坐座位上发呆。陆承帆在旁边整理错题本。
"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觉得……可能上不了一本。"
"还有三个月。"
"三个月也补不回来吧。"
陆承帆没接话，过了一会儿把自己的错题本推过来。"你看看这个，我整理的物理错题，按题型分类了。看看哪个不会我给你讲。"
林夏逾接过来翻了翻，本子很厚，字工工整整，每道题旁边标了考点和易错点。翻了半天发现这应该整理了很久，不是一两天能做出来的。
"你这弄了多久？"
"一段时间。"
"……谢了。"
"嗯。"
那天晚上他在家做题做到十二点。他爹进来送了杯热水，问"还没睡"，他说"快了"。他爹拍了拍他肩膀，走了。
做题的时候翻开陆承帆那个本子看了一会儿，字写得好看，一笔一画很清楚。做了两道题，居然做对了。他盯着那本子发了一会儿呆，说不清什么感觉。觉得这个人对自己好，好得有点...怎么说，有点奇怪。但也只是想了想，没往深了琢磨。
三月，百日誓师。操场上开大会，大家喊口号"拼搏百天我要上一本"。林夏逾站队伍里没怎么喊，陆承帆站旁边也没喊。
散了之后林夏逾问陆承帆，"你想考哪儿？"
"你呢？"
"江城大学，去年一本线563，我差二十分，再冲一冲。"
"行，"陆承帆说，"我也考江城。"
"你能考更好的。"
"江城也挺好。"
林夏逾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是心里动了一下。说不清是什么动了一下，就像胸口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不疼，但是有感觉。
他没细想。
倒计时牌的数字越来越小。100、90、80、70……每周一小考，每月一大考，卷子堆得跟山似的。林夏逾的分数慢慢往上爬，550、560、565……离一本线越来越近了。
陆承帆的分数也涨，但涨得不多，因为他本来就高。650、655、660……稳稳当当的。
俩人还是每天一起留教室做题。教室里安静得只有翻书声和笔在纸上的沙沙声。偶尔林夏逾做不下去了，趴一会儿，抬头看陆承帆还在写，台灯的光照在他侧脸上，很安静。
他开始注意到一些以前没注意过的东西。比如陆承帆做题的时候会皱眉，眉心会挤出一道浅浅的纹。比如他翻书的时候，手指的骨节很分明，指甲修得很整齐。比如他偶尔喝口水，喉结会动一下。
林夏逾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开始注意这些。也不是刻意去看，就是偶尔抬头的时候，看见了，然后又低头做题了。
有天晚上做到十一点半，林夏逾先把卷子做完了，趴桌上等陆承帆。陆承帆还在写，过了一会儿才合上笔。
"走了。"
"嗯。"林夏逾坐起来，收拾书包。
出教学楼，这次陆承帆没在岔路口分，跟他一起往家属院走。
"你干嘛？"林夏逾问。
"顺路。"
"你宿舍反方向。"
"想走走。"
林夏逾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俩人并排走，路灯昏黄，影子拉得老长，叠在一起。到了家属院门口才分。
"明天见。"陆承帆说。
"明天见。"
林夏逾上楼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陆承帆还站在门口，看着他上楼。林夏逾摆摆手，上了楼。进了屋，他妈给他留了灯，桌上放了杯凉白开。他喝了两口，回屋躺下了。
那天晚上他没做梦，就是躺床上睡不着。脑子里转着今天陆承帆说的"我也考江城"，还有那个错题本，一笔一画很清楚的字。
他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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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开始模拟考了，林夏逾571，陆承帆651。都过了江城大学去年分数线。
"稳了。"林夏逾说。
"嗯。"陆承帆说。
那天晚上俩人去校门口烤串摊吃了一顿。林夏逾请的，十串羊肉五串板筋，两瓶冰啤。
"再过俩月就高考了。"林夏逾咬着羊肉串说。
"嗯。"
"考完之后有啥打算？"
"不知道。”
“你呢？"
"也不知道，先考完再说。"
"有件事，"陆承帆说，停了一下。
"考完再说。"
"什么事？"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林夏逾看了他一眼，觉得他今天有点奇怪，说话吞吞吐吐的。也没追问，继续啃串。
吃完串往回走，路灯昏黄，影子拉得老长。走到家属院门口林夏逾站住了。"到时候就知道了，"他学陆承帆口气说了一句，"你今天怎么神叨的。"
陆承帆站路灯下看着他，没说话，表情看不太清。
林夏逾也看着他，身体顿了顿.。
"行吧，到时候再说，"林夏逾摆手，"明天见。"
"明天见。"
林夏逾上楼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陆承帆还站在路灯下面，影子拉得老长，看着他的方向。
不知道在等什么。
五月的最后一天，倒计时牌换成了7。教室里安静得只有翻书声。林夏逾做了最后一套卷子，对完答案估了个分，应该能过线。
他抬头看了一眼陆承帆，他还在做题，台灯的光照在他侧脸上。林夏逾看了两秒，陆承帆好像感觉到了，抬头看了他一眼。
"做完了？"
"嗯。"
"估了多少？"
"570左右。"
"够了。"
"嗯。"
俩人对视了一秒，陆承帆先低头继续做题了。林夏逾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没睡着，就是在想事情。
他想，高考完陆承帆要说的事，到底是什么事。
应该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儿吧？
他想，陆承帆为什么说"江城也挺好"，明明可以考更好的学校。
他想，每次吃饭的时候，陆承帆为什么总说"吃不完""多了""顺路"。
他想，雪天为什么在门口多站了两分钟。
他想了十二月一号那盒芒果味牛奶，那个说是多了的橘子。
他想了很多，但想不出答案。不是想不通，是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想。他从来没往那个方向想过。他不知道"那个方向"是什么。
或许说他不敢想那个方向是什么。
他怕自己想的不对，怕只是自己的一厢痴念。
收拾卷子的时候陆承帆递了张纸条过来。折了两下，很小。林夏逾打开，上面一行字："高考完，去水果店，有话说。"
林夏逾看了两秒，折好，塞兜里。
"行。"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长夏纪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