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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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9年2月14日凌晨
麦娜·艾克翠斯坐在妄想号上，打开了自己的工作日志。
“摩洛哥，达尔贝达，B区哈卡一世大清真寺，回收灵魂100个，死因：失血过多。”
麦娜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真是的，这完全不属于自己的管辖区域，就算是情人节前夕人手不够也不能抓她一个英国总局的人事部员工来干活啊……
说到达尔贝达……八点的时候似乎有两个正在考试的毕业生冲到总局询问一个非正常存在的生命体的下落……说实话这样的事情真是太多了，一些混日子的死神都懒得去仔细调查。她翻了很久才整理出对这个生命体的反馈报告——这个叫欧文·夏德的男孩，似乎也在……达尔贝达？
算了，不用管他……这两个新人里红的那个不太靠谱，黑发的那个倒是绝佳的管理科人才，麦娜现在只想赶紧把这份工作量巨大的加班做完，虽然没有情人可以过节，下班去逛个街也不错啊……
思索间，列车已经到站。麦娜拖着她的那把长柄镰，步履轻快地下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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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尔布达是一座重建不到30年的城市，作为摩洛哥最重要的港口，时至傍晚，大街上到处都是往来不绝的商贩和码头工人，他们走进破烂的小酒馆，点上廉价的啤酒和沙丁鱼，一天就算过完了——当然，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时节，这种情况也仅限于单身汉。欧洲的情人节早已传到了这个非洲的港口城市，年轻的情侣穿着他们最好的衣服，手挽着手在热闹的街道上穿梭。
当然，自然也有不少修成正果的情侣选择在这一天发誓永远效忠于彼此。
今夜的哈卡一世大清真寺，就有这样一场婚礼。
摩洛哥的传统婚礼一般从深夜开始，新娘穿着美丽的拖地长裙，橘红色的纱质裙摆上缀满金线绣成的花，裸露的小腿和白皙的脚背上按照风俗用凤仙花汁和金粉绘满精致的图案。在唱诗班动人的歌声中，她噙着甜蜜的笑意，挽起新郎的手臂，往专门为他们设立的两把椅子上款款走去。
时钟敲响了十二下，一轮吃喝后，所有的来宾或穿着长袍西装，或穿着艳丽长裙，纷纷离开座位在舞池里随意地舞蹈，吹鼓手们的乐曲越奏越急——如此欢乐的盛宴。
然而，这短暂的欢乐终于迎来了它梦魇般的结束。
所有舞动的、站立的、端坐的人忽然都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瘫软在地，从横梁上射出无数把空气凝成的飞刀，准确地洞穿了每一个人的喉管，鲜血从那可怕的黑洞中源源不断地流出，在白色大理石的地面蔓延、汇聚，新娘美丽的长裙在血液的浸润下，已变成污秽不堪的一团。刚刚还欢声笑语、热闹非凡的婚礼，彻底变成了充满血腥味的修罗场。
一个戴着兜帽背着巨大箱子的人影从横梁上轻轻落下，纤白的脚趾踩在血上，像是无穷无尽的红玫瑰中茕茕孑立的百合花。
苍白秀丽的少女脱下兜帽，露出不属于人类的鲜红色眼睛，她极其温柔地打开背后的箱子——里面竟然是一个双眼紧闭、发色灰白的少年。
少女拉着少年的手，在血液汇成的红色地毯上轻盈地旋转，在舞步的不断加快下，莹白色的雾气从人类尸体上冉冉升起，汇聚在少年的体内，随着吸收雾气的增多，少年灰白的发色渐渐变成了浅棕，紧闭的双眼睁开一条缝——露出了同样鲜红的瞳仁。
少年睁开的眼睛依旧没有神采，少女苍白的脸上却出现了兴奋的红晕。
“欧文……欧文……”她小声地读着他的名字，她可以感觉到少年的手臂越来越有力，一开始由她主导的舞步已经变为由少年指挥。
“哎呀，很漂亮的‘灵魂之舞’……只可惜啊，这样的复活完全是一场欺骗……”
“谁？！”少女猛地往声音来源方向扭头，尖利的牙齿从细嫩的嘴唇中露了出来——水晶吊灯上，站着两个体型修长的男人，一个红色长发，一个黑色短发。
“难怪已经回收灵魂的人类还可以存在生命活动……原来是被血族初拥了，还真是过迟的初拥呢，使欧文·夏德变成了介于丧尸与血族之间的生物。”威廉推了推眼镜，和格雷尔相视一眼，抽出了自己的镰刀，“虽然拥有自己的意识，但最终只能享有不到一年的寿命……”
少女看着两个死神分别抽出一把剪刀和一把开信刀，顿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还以为是哪里来的死神……原来只是两个级别最低的毛头小子！你们以为就凭这两把小玩具可以阻止我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这种老气横秋的口气……夫人你多大了？”
一黑一红的身影向少女疾冲，少女嘴角露出一丝轻蔑的冷笑，顺着舞蹈的动作优雅地抬起一只手臂原地旋转，飞起的裙摆带起强劲的气流，气流逐渐形成实质的刀片，从各个方位向格雷尔和威廉打去。
威廉挥舞着开信刀挡掉了所有攻击他的刀片，而一旁的格雷尔却很难用剪刀来进行防御，一枚漏掉的刀片直直地向格雷尔的喉管飞去，威廉想也没想就一把扑住他，挥刀挡开了那枚刀片。
“真是的……你这样还是武器技能A+？”威廉推了推眼镜，从格雷尔身上爬起来，抬手将开信刀扔向背对他们的少女。
“剪刀不好用啊！考试的时候我用的是电锯啊电锯！”格雷尔艰难地从地上撑起身子，非常哀怨地看了威廉手里的开信刀，刚想吐槽威廉自己莫名其妙拿B还小心眼嫉恨他的A+，抬起头却发现少女的舞蹈已经进入了最后的阶段，一对舞者周围形成了强大的能量场，威廉的开信刀就像碰上了无形的屏障，“叮当”一声落在地上、
“果然……”威廉眉毛紧皱，手往虚空一抓，开信刀回到了他的手里。
灵魂之舞，是由人类的黑魔法师创造出来的“复活”仪式，举行仪式的人需要以100个人类灵魂作为祭品，与被复活者共同完成特定的舞步后，死去的躯体就得以重生。
重生，一般而言就是灵魂回到□□，已经被死神回收的灵魂除了内部原因是不可能重归人间界的，被复活的生物拥有的不是灵魂，而是由黑暗力量凝聚而成的意识，只懂得破坏、杀戮以及……满足食欲——是的，灵魂之舞就是一场欺骗，是与恶魔的一场无知的交易。
然而，无数无数有着疯狂执念的人类都曾经进行过这个仪式，最后的结局无不是被复活的生命体杀死。而对于死神来说，每一场灵魂之舞，都是庞大的加班工作量。
“历史上有无数愚蠢的人类企图通过灵魂之舞来复活自己最重要的人，却没想到血族也有这样的笨蛋。”格雷尔从地上站起来，定定地看着少女金褐色的长卷发，“欧文·夏德……到底是你的什么人？要说是爱人的话……还真是一场禁忌之恋啊……”
少女没有回答他，而舞蹈也以最后一个华丽的旋转动作结束，欧文的头发已经完全变成了和他哥哥一摸一样的浅棕色，睁开的血红色眼睛忽然又紧紧闭上，纤瘦的身体像是被什么托住一般，悬浮在半空中，渐渐有玫红色的光点在他身边环绕，构成复杂的符文。
刚刚压迫感巨大的能量场渐渐消失，而少女转身面向他们——白色的衣裙，象牙色的皮肤，金色的长发……如果不是她赤裸的双脚和雪白的裙摆上到处是干涸的血迹，谁都愿意相信她是天堂里最美丽的天使。
“游戏结束了，碍手碍脚的死神们。”少女从手中幻化出血色的长刀，以肉眼难以看清的速度向格雷尔和威廉冲去。
在少女快速又狠辣的攻击下，劣质的死神镰刀连防守都很难做到，更不要说是反击。不到十秒，两个毕业生的身上都见了血。
“格雷尔！”威廉挡下少女的一记横劈，转头对他的搭档大喊，“别用镰刀！用你最顺手的武器！”
说话间，被架住的刀忽然长度暴涨，划破了威廉的脸，“战斗的时候不能分心，年轻的死神先生。”
飞出的血珠沾到少女唇边，她伸出猩红的舌尖一舔，血红色的眼睛变得更加深邃：“看来死神的血液意外可口呢……”
然而话未说完，带着倒钩的长鞭从少女背后挥来，没有防备的少女迅速跳起，才堪堪躲过锐利的倒钩，长鞭打在少女原来站着的地板上，溅起无数的碎石。
“死神只能用镰刀，这种想法也太过时了。”格雷尔提起长鞭，再次向少女狠狠抽去，“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武器技能A+★！”
“真是的……”威廉对格雷尔的耍帅嗤之以鼻，从怀里掏出两把死神界最新开发附着了无限子弹魔法的手枪，“不过确实很久没用过了……”
连续的扣动扳机，威廉通过不断地跳跃化解了强大的后座力，高速的子弹从各种诡异的角度射向空中的少女。
少女挥刀挡开了大部分子弹和飞来的长鞭，然而两个毕业生连绵不绝的攻击还是打中了少女的身体。
吃痛的少女从半空中跌落，然而落地时却露出一丝冰冷的笑容。
她拔出嵌进身体的子弹和倒钩，伤口以极快的速度抽出肉芽，长成新肉，最后又变回了纯白无暇的象牙色。
“换了武器，依旧还是玩具啊……你们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少女用刀撑起身体，刚想再次向死神们冲去，却发现他们都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的身后。
她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瞥眼见到浅棕的头发，欣喜地转过身：“欧文！……”
尖锐的刺痛取代了她满心的喜悦，少年锋利的牙齿刺入柔软的皮肤，温热的鲜血源源不断地流出。她想挣扎，但是少年扳住她肩膀的力气比身为血族的她还大上几倍，血液的迅速流失带来抽搐的巨大冲击与莫名的快感，少年死死盯着她的脸，熟悉的瞳仁里充斥的只有满满的食欲……她忽然明白了死神的“欺骗”是什么意思，血色长刀掷在地上，化作黑烟飘散在空气中，她抱着少年，身体慢慢下落，少年姿势扭曲地随她坐在地上，只知道拼命地啃食吮吸，掉下的皮肉和鲜血坠在少女的裙摆上，跌落成美丽的形状，倒好像是故意弄上去的花纹。
“早就跟你说了……灵魂之舞是没有办法复活任何人的，它所复活的生物是只会杀戮和进食的动物罢了。”格雷尔看着渐渐瘫软的少女，无奈地撩了撩头发，“即使牺牲一百个人的性命，即使最后被最重要的人杀死，依旧痴心妄想地想去跳完灵魂之舞。”
威廉没有说话，只是暗暗松了一口气：要是一直打下去，他并没有必胜的把握——少女的实力显然是超出他的预计范围的。
少女似乎没听到格雷尔的冷嘲热讽，只是抱着少年的脑袋，梳理着他柔软的浅棕色头发，体内没有鲜血就没有愈合能力，她任由脖颈间的皮肉被啃成白骨，灰白的唇角露出满足的笑容：“饿了吧……欧文……本来就是我不好……对不起……对不起……”少女模糊的视线看向一旁的死神，抬手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一记风刃，却被威廉不知何时拿起的开信刀轻松挡下。
冬天有漫长的黑夜，但作为补偿，它拥有最早升起的光明。
阳光从被打开的窗户洒下，柔柔地笼罩着整个清真寺的室内——横七竖八的尸体、流满鲜血的地面、一红一黑两个死神，还有台阶上紧紧相拥的两个吸血鬼。
温暖的……阳光？
少女惊恐地睁大眼睛，试图用手臂遮住射向欧文的阳光，但被吸干血液的身体无法完成任何的举动，温柔的阳光如同刀刃一般割进两人的身体，阳光所及之处迅速地溃烂、流水，最后变成白色的粉末，感到剧痛的少年抬起埋在少女颈间的头，发出痛苦的嚎叫。
“哎呀，似乎误点误的很严重啊……”麦娜·艾克翠斯挠了挠头，从打开的窗户上跳下来，看到站在一旁的格雷尔和威廉后，麦娜惊奇地大叫：“诶！你们不是昨天晚上来查资料的毕业生么！”
没人能理解麦娜的痛苦……工作日志上写的是一点整回收灵魂，然而她在摩洛哥迷路了整整四个钟头，直到冬日过早的太阳出现，她才找到了哈卡一世大清真寺……
随着欧文·夏德的身体不断变成齑粉，无数蓝色的光点从身体中爆发出来，散落在清真寺充满焚香味和血腥味的空气中，像一场星辰之雨——这就是人类的灵魂，无论生前是恶徒也好，是圣人也罢，消散的瞬间，它们都是世界上最纯净的美丽。
麦娜挥舞着长柄镰，一一地回收这一百多个灵魂。威廉走到台阶上，一低眼看见欧文的灰烬之中有一封信，似乎是一直放在衣服里，保存得很完整。
格雷尔则慢慢来到尚未完全破碎的少女面前，举起了他的死神镰刀。
“死之前，让我看看你的剧场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