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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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9年 2月13日
“欢迎来到死神派遣协会伦敦分局，我是管理科副科长斯威特·萨克瑞菲斯。”
……
……
……
“那个，请问您和英国校区的教务大人是什么关系？”格雷尔看着眼前西装革履、满头发胶的管理科副科长，猛然想起了被自己准调戏过的教务大人。
“那是家兄索迪·萨克瑞菲斯。”斯威特饶有兴趣地看了一眼这一头红毛的毕业生，转身推开大门，“那么，请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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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众毕业生参观完毕回校时，已经过了培根奶酪司康的供应时间。
格雷尔看着威廉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烤马铃薯，决定打破这种尴尬又崩坏的沉默：“咳咳。”
马铃薯被戳了一个洞。
“那个，威尔啊……”
马铃薯被戳了三个洞。
“还有一个小时就要去领试题了啊。”
马铃薯被戳成了土豆泥，威廉抬起头来看着脸上写满“没话找话”的格雷尔，心情恶劣的威廉决定好好关心一下室友的身体健康。
“怎么？你紧张得起妊娠反应了？”
然而格雷尔仿佛一下子看见天堂之光一样整张脸都亮了起来：“哦哦！真的吗？如果是威尔的孩子我会想生下来的哟★！”
于是，威廉在没有吃到培根奶酪司康的阴郁和手舞足蹈的格雷尔对孩子的五千种猜想和未来展望中，迅速地离开了餐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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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神界妄想号英国站
妄想号是沟通死神界和人间界的最主要桥梁，从外观上来说它其实就是一个普通的电力机车，然而实际上它拥有能够突破空间结界的强大速度，根据七大洲和四大洋分为11条线路，对于在世界各地执行任务的死神来说，是极其便利的交通工具。
“绝对精确的时间控制和极高的效率，的确是死神钟爱的东西啊。”威廉坐在座位上，手中拿着记录任务的笔记本。
格雷尔坐在威廉右边东张西望——车厢挤得很满，除了去审查灵魂的上班族之外，大多数都是进行期末实践的毕业生。每一座城市都有无数死神出去，又有无数死神进来。
“格雷尔，我们的目的地是爱丁堡，看好了。”
“话说也不用研究了吧……审核死亡预订者剧作家提尔斯·夏德的灵魂。”格雷尔抓过威廉的笔记本，一字一句地读出用笔划过的部分，“看来属于某些人猜测中13.17%的部分啊……”
威廉冷冷地看了格雷尔一眼，站起身一把拉住他的头发：“下车了。”
黑毛拖着红毛走下妄想号，无视红毛“哇哇哇好痛啊”的呼喊。
妄想号的车站在人间界就是很普通的一块牌子，当然，只有死神能看得到。
跨进人间界，苏格兰寒冷的风扑面而来。
“真是的……明明是离英国如此近的地方。”威廉紧了紧身上的大衣，低头查看了地图和任务记录上给出的地址，和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的格雷尔对视一眼，两人纵身一跃，从屋顶上快速地往目的地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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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四十五分
没有玻璃的窗户挡不住凛冽的寒风，呼出的热气在木桌上结成一层水汽，廉价的咖啡早已冰凉，羽毛几乎掉光的鹅毛笔却仍然在冻得红肿的手里勤奋地游走。
忽然，漂亮流畅的花体字戛然而止。
“不对……不对……这完全不对！”剧作家疯狂地撕扯着写了大半的歌词，被撕成碎片的纸张从天空中缓缓地掉落，像是下了一场积蓄已久的雪。
明明……明明写出这么流畅美丽的曲子，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无论什么样的故事都没有办法和它融合在一起呢？！
男人绝望地锤着桌子，伸出桌面一半的咖啡杯在强力的震动下摇摇欲坠。
“哦呀，还真是惊人的旋律呢。”格雷尔翘着腿，裹着威廉的大衣在屋顶上翻阅着厚厚一沓的谱子。
“不要随便乱动预订者的物品。”威廉抽出了考试统一发放的死神镰刀，“你是来考试的。”
“好吧好吧，放回去就是了……”格雷尔看着窗框里埋头苦思的男人，嘴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真是可悲啊……人类确实是会创造美丽的种族呢，只可惜……美丽总是太短暂了。像蚂蚁一样辛勤地想去构造什么，最后却会被不知是谁的靴子踩成一团渣……另外，威尔，你那把开信刀有点欢乐过头了哦★~”
“穿着别人衣服的人还真是没有资格说这种话。”威廉鄙夷地看了一眼格雷尔身上单薄的衣服，“真是的，连最基本的地理常识都没有。”
扶了扶眼镜——同样是刚刚才统一发放的水货，威廉轻松地跳进窗户，走到了提尔斯·夏德的身后。格雷尔拿起手中的乐谱，第二次跳进只剩窗框的窗户，在轻轻放好那被主人视为珍宝的一沓纸后，绕到了威廉身后。
“你好。”威廉的出声不仅把趴在桌子上的剧作家吓得大叫，就连旁边的格雷尔也被吓得不轻。
“喂喂，威廉，你搞什么啊？！没事情你在预订者面前现身干什么？！”虽然不赞成在人类面前出现，格雷尔还是跟着威廉一起显出身形。
对于提尔斯·夏德来说，本来一个忽然出现的黑发男子已经够惊悚了，接着出现的红毛更加让人觉得像是非法入室的歹徒。
“你……你们想干什么？……要钱的话……你也看到了……我……”
“我们是死神，到达此地是为了告诉你，你将于三日后晚间22:38分死亡。”威廉面无表情地说话这句话，一旁的格雷尔跳起来指着他大吼：“喂喂！！显出身形本来就够乱来了啊！你居然向他宣布死亡？！威尔，喂，你是不是威尔？威廉·T·斯皮尔斯去哪里了？”
被格雷尔摇得忍无可忍的威廉狠狠地敲了一记格雷尔的脑袋，后者在头上肿起一个大包后终于保持沉默，但眼睛还是看着威廉扫来扫去，一脸怀疑。
被宣告死亡的剧作家愣了半晌，忽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湛蓝色的眼睛弯了起来，还伸出一只手抓了抓自己浅棕色的头发：“啊，我明白了。你们是剧场的演员吧？真不好意思……本来答应你们剧场要在情人节之前写完的歌剧现在看上去要拖稿了……真是不好意思啊……我去帮你们泡茶……”
提尔斯站起身来，一直捂着脑袋蹲在地上的格雷尔也站起身来，一脸发现新生物的表情看着手忙脚轮找着茶壶的提尔斯。
“你们一定是很优秀的演员吧，气质风度都很不一般。尤其是你哦，红发的先生，以你的外表反串女演员都没问题呢！”
格雷尔整个人四周似乎飘出了粉红色的小星星，双手交叉刚想对这名很可爱的男青年表示一下亲切关怀，就被威廉打断：“真是的……人类的文艺工作者都那么神经大条么……”
伸出手制止了翻找茶叶的提尔斯，威廉冷冷地开口：“我们不是演员。所以，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开信刀在提尔斯头顶上方的空气中划过，剧作家挂着一脸错愕的表情倒在地上。
莹白色的胶卷从头顶抽出，围绕着威廉和格雷尔快速地旋转。
“我不明白为什么要那么大费周章。”格雷尔皱着眉看着飞速转过的剧场：父母离异、跟父亲生活、与弟弟分开、被酗酒的父亲毒打、毅然离家出走、拜师学艺成为剧作家、给小剧场写些二流的喜剧维生……“直接审查完毕在三天后回收他的灵魂就可以了……虽然这么有审美的人类还真是少见呢~”
“不对。”威廉快速地将剧场中的重要信息记录核实，“他是一个复制体。”
“……不可能！就算他非常有才华，一部歌剧无论如何对人类历史都无法产生大的影响，这样的灵魂怎么可能有作为复制体的价值呢？”
“现有的资料证明，的确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一些无聊的神界文艺工作者和无聊的死神联手起来，将灵魂复制后送到下界，为的就是让作品传到人间……事后即使是知道是谁这么干，也没有办法说他们有什么错，所以死神派遣协会依旧会留有这些人的灵魂档案——钻法律漏洞的害虫……”
“试题的用词一般非常精确。‘审核死亡预订者剧作家提尔斯·夏德的灵魂’，并没有要求我们在审查后将其回收，并且将他准确的死亡时间告诉我们……经过对比，这个人类目前并没有完成作为复制体应该完成的任务。”
“所以，也就是说，我们真正的任务是在他的忌日到来之前协助他完成他完成了一半的歌剧？”格雷尔看向合上笔记本的威廉，提尔斯的剧场已经回到了他的身体内。
“没错。”
“等等等等！”格雷尔激动地一脚踩在趴在地上的提尔斯头上，“且不说这是一个多变态的任务……威尔，你是在什么时候拿到他的灵魂档案的？！你觉不觉得作为你的Partner我拥有信息共享权和知情权？！”
“在你自我陶醉地展望你的孩子的时候。”威廉推了推眼镜，把提尔斯拎到平地上，蹲下身子开始拍打青年的脸颊，“醒醒。”
格雷尔嘴角抽搐地蹲在一旁看着威廉，终于明白了那天晚上自己的脸是怎么肿那么高的。
好在男青年在脸颊轻微红肿后就醒了过来，看到一红一黑两个大头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哈哈~”讪讪地摸着头，提尔斯再次爆出了让威廉青筋一抖的话，“你们果然是死神呢！真是拉风啊~”
“那么看来我真的是要死了呢……”抛出去的赞美没得到什么反应，尴尬地挠挠头，盘起腿在地上坐了下来，男青年半垂着眼帘，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啊……真是失败的人生啊……”
格雷尔惊讶地看着这个人类的表情：没有怨恨，没有不甘，只有宁静和遗憾——这与他设想中那种人类死前的丑恶反应相差太多。
“唯一放不下的就只有她和弟弟……”
“她？”
“就是她啊……很奇怪的是，写下来的时候毫无阻碍，仿佛一开始就刻印在我的脑子里……”提尔斯伸长手臂，把那叠乐谱拿了过来，像抚摸爱人的脸颊一般摩挲着粗糙的纸面，“另外，我可以问你们一个问题吗？”
威廉站起身，对他露出一个询问的神色。
“我的弟弟……现在怎么样？”
“欧文·夏德，灵魂已于1978年4月21日确认回收，死因为失血过多。”威廉打开那本在格雷尔眼里近乎万能的笔记本，无视身后格雷尔“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啊！”的大喊。
在听到答案后提尔斯的眼睛猛地睁大：“怎么可能？！我在一周后还收到过他的信！他在信里跟我说他一切安好！”
话音刚落，就连还在大喊大叫的格雷尔也收住了声音，定定地看着他：“你确定是你弟弟的亲笔信吗？”
“因为使用了我们之间才会知道的称呼……除了欧文不可能有别人知道……”一向谦逊温顺的剧作家忽然发疯一般从地上跳起来，紧紧攀住威廉的肩膀：“求求你……求求你！能不能带我去见见欧文？！”
威廉皱了皱眉毛，拿开了像钳子一样攫住自己肩膀的手，刚想开口，格雷尔的声音已经坚定地响起：“不能。”
威廉惊讶地抬眼看向格雷尔，一般来说，被人一通称赞后这家伙会得意忘形口不择言才对。
“我们可以去帮你调查你弟弟的情况，但是你不能去。”格雷尔双手抱在胸前，伸出一根手指绕着红色的发丝，漫不经心但毋庸置疑，“你知道你弟弟在哪里吗？你能在三天内到达那里吗？你能接受现在不知以怎样的状态存活的欧文吗？”
在格雷尔一连串的反问中，提尔斯张了张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调查没有灵魂的非正常生命体，是我们死神的职责。”格雷尔走到窗边，回头看着提尔斯，“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地写完你的歌剧，不要在三天后留下两个遗憾。”
“走了哟，威廉！”红发的死神纵身一跃，轻盈地落在窗外的屋顶上。
这种发号施令的口气是怎么回事……威廉推了推眼镜，在准备跳出窗户时，回头对提尔斯补充一句：“如果你告诉任何人关于我们的事，我相信我的同伴一定不介意提前你的死亡……”
说罢，黑发的死神跳到了红发死神身边，逐渐消失在夜色中。
提尔斯看着自己的房间，觉得刚刚的几十分钟像做梦一样。他努力地镇定下来，重新坐在椅子上拿起笔，却一点思路都没有……
死神都这么霸道吗？说写完就写完……
抓着脑袋的剧作家没有听到死神离开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你和你弟弟……也许不见是最好的。”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