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言》青山石

3、成真 逃离三年，

　　我以为，我可以就这样在国外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和过去告别，和江佑安，永不相见。
　　我以为，这是对他最好，也是对我最好的结局。
　　可命运，从来都不由人。
　　那一年，我因为一个合作项目，回国参加一场开业仪式。姑姑牵的线，我只是作为合作方出席，很低调，不惹眼。
　　会场还算是豪华，人很多，音乐、交谈声混在一起，我戴着助人工耳蜗，听着依旧模糊、发闷的声音，安静站在角落，看着眼前衣香鬓影，恍如隔世。
　　我没有注意到，人群深处，有一道目光，从我出现的那一刻起，就死死锁在我身上，再也没有移开过。
　　江佑安。
　　他是这个项目的投资方，是整个会场最惹眼的人。
　　三年时间，他更成熟，更强大，周身带着上位者的冷漠与疏离，气质锋利，让人不敢靠近。可在看见我的那一瞬间，他所有的冷静、所有的伪装，全都碎了。
　　一眼万年。
　　他几乎是立刻认出了我。
　　哪怕我变了模样，变了气质，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我。
　　我转身想悄悄离开，会场的嘈杂有点让我大脑发闷，还没走出几步，手腕忽然被一只滚烫的手紧紧攥住。
　　力道很大，带着克制不住的颤抖，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我猛地回头。
　　撞进一双猩红、布满执念与疯狂的眼睛里。
　　三年不见，他变了太多，轮廓更深，眼神更沉。
　　只是眼底的欲望和执念变得像是台风般，黑压压的，沉闷得让我喘不过来气。
　　他看着我的眼睛，试图找到他渴望看到的眼神，但是没有，只有惊讶。
　　不说话，只是扣住我的肩膀，嘴角颤抖，欲言又止，最后卸力倒入我怀中，明明高大的一个人现在却像是被抛弃的孩子，头埋在我颈窝。
　　那时他还流了泪。
　　只是手臂紧紧抱着我，怕我逃跑。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说话，声音沙哑，“江安，你终于回来了。三年了，我找了你三年。”
　　他没有叫我哥，而是“江安”。
　　说完顿住，过时又开口：“我不等了，也忍不了了。”
　　“我喜欢你，从小就喜欢。不是兄弟，是想和你过一辈子的那种喜欢。”
　　直白，滚烫，毫无退路。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耳鸣瞬间炸开，脑子一片空白。
　　他的告白，像一道惊雷，炸碎了我所有的逃避，所有的自我安慰，伪装了这么久的幕布被掀开，赤裸着。
　　我怕了。
　　也逃了。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不顾他在身后喊我的名字，慌不择路地跑了出去。
　　我当天就搬了住处，换了手机号，删掉所有联系方式，只想再次消失，躲得远远的，再也不面对他，不面对这段不该存在的感情。
　　我们是兄弟，是世俗绝对不容的禁忌。
　　我配不上他，我拖累了他半辈子，我不能再毁了他一辈子。
　　可我忘了，江佑安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只会默默隐忍的少年。
　　三年的寻找，已经把他磨成了偏执的疯子。
　　我逃到哪里，他都能找到。
　　他很清楚，我会回哪里。
　　那个小渔村，是我的起点，是我的绝望，也是我心里最深处的根。
　　我确实回来了。
　　走投无路的时候，我唯一想去的，还是这片生我、却从未善待我的土地。
　　我坐在当年跳湖的那片湖边，看着平静的湖水，吹着熟悉的海风，闻着那股刻进骨子里的鱼腥味，心里一片茫然。
　　身后，传来沉稳、坚定的脚步声，一步一步，朝我走近。
　　我不用回头，就知道是他。
　　江佑安站在我身后，没有说话，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我，目光滚烫，带着势在必得的偏执，带着失而复得的惶恐，带着再也不想放开的决心。
　　我在湖边坐了三天。
　　这三天，他就陪着我，不逼我，不催我，不质问我当年为什么不告而别，只是安安静静守在我身边，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
　　我想了很多很多。
　　想我十几年的苦难，想他十几年的隐忍，想他三年的疯狂寻找，想我自己藏在心底、从来不敢承认的心意。
　　原来，我对他的感情，早就不是从前那样，早就变了质。
　　在他偷偷护着我的时候，在他为我对抗全世界的时候，在他拼尽全力给我一个家的时候，我就已经爱上他了。
　　只是我不敢，不能，不愿承认。我怕拖累他，怕毁了他，怕我们一起坠入深渊，万劫不复。
　　回想了三天，回想着我在国外的每一天，似乎每天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江佑安。
　　没有一天，不后悔那夜的不告而别。
　　第三天傍晚，海风微凉，夕阳把湖水染成暖金色。
　　我慢慢转过头，看向站在身后的江佑安。他眼底的不安、期待清晰可见。
　　我轻轻开口，声音依旧带着听力受损的闷哑，却无比清晰，无比坚定：
　　“江佑安，我想清楚了。”
　　“我也喜欢你。”
　　他猛地睁大眼睛，浑身都在发抖，一贯冷静强势的人，此刻竟红了眼眶，鼻尖发酸，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站起身，主动走向他，伸手，轻轻抱住他消瘦却温暖的腰。
　　“我们不逃了。”
　　“别人怎么说，怎么看，都无所谓。”
　　“这辈子，我只想跟你在一起。”
　　江佑安紧紧回抱住我，力道大得几乎要把我揉进骨血里，下巴抵在我的肩头，声音哽咽，带着压抑十几年的哭腔：“哥，别再走了，再也别离开我了……好吗？”
　　“我不走了。”
　　海风清闲，这片渔村全然了没有以前的气息。
　　逐水而居，依水生存。
　　这片曾经让我一心求死的土地，此刻，成了我们彼此救赎的起点。
　　我们是夜晚船只偶遇灯塔，是沙漠枯木再遇春雨，是彼此生命里唯一的光，唯一的救赎。
　　夕阳安好，故人常在，没有什么事是阻碍，越过他说不定阳光会给你铺出一条崭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