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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心跳比我先认出了你 毕业那天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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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那天张正源去夏久的出租屋帮他收拾东西,进门的一瞬间他惊呆了,满屋的画纸,数不清的心脏被画在纸上,动脉,心房,心室……都栩栩如生。
夏久尴尬的笑了笑,“我最擅长的就是画画,可那有什么用?就算我画的再逼真再健康,也变不成那颗救她的心脏”
张正源觉得自己的心似乎被什么堵住了,压得他喘不上气,他想象着在那些看不见的夜晚,男孩一遍又一遍的画着血红色的心脏,不知揉烂了多少张画纸,折断了多少根画笔,他不停的反问自己“真是没用啊,你最引以为傲的画画,却根本救不了她”
夏久在美术上绝对是有潜力有造诣的,至少在张正源看来是这样,毕业之后他加入了一个艺术团队,满世界的飞去写生记录。
张正源有些年没见到夏久了,只是在偶尔的国际长途电话中听到他说自己在哪哪做着什么事,还有就是问自己要了个收货地址,陆陆续续的寄回一些画,说是自己居无定所让他暂时保存。
某次电话说到一半突然挂断,事后夏久喝着伏特加说他们在乌拉尔山脉拍摄一头成年母棕熊时被其追了十余里。
张正源拆开那些寄回来的画的保护塑料隔层,一一将其摆放在阳光下,当所有的画连在一起时,他无声的笑了笑,阳光下那些画仿佛活了过来,那是某个人编织出来的故事,或者说编织出来的人生。
每幅画中都有两个人肩并肩牵着手,其中一张画的是印度尼西亚布罗莫火山,黑色的火山灰冲天而出,在这自然的宏伟面前,两人显得是那样渺小,可谁都没有害怕的神情,就好像只要彼此在身边,地毁天崩又何妨?
还有一幅画是在冰岛雷克雅未克的一个小镇里,极夜的黑暗笼罩着整幅画,可画的上方是五颜六色的极光,美的让人目眩,一如那次在学校的星光剧场,全场灯光骤然熄灭,在无尽的黑暗中只有漫天的星光和二人对视的目光。
还有很多很多,张正源又想起曾经摆在宿舍的那些画,忽然想大概是这个意思吧。
曾经他们一起见证过许多美好。以后即使陈雪不在了,夏久也想把沿途所见都添上她的那一份。
终于有一天夏久回国找张正源,他将夏久这些年寄回来的画一起交给他,此外还有从陈雪那里得到的那张。
张正源并不是很懂画,也不知道如何保养,好在陈雪给的那幅画本身有一层木制相框保护,所以并没有出现什么损坏。
夏久隔着玻璃相框小心的抚摸着那幅画,往事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十几年前的一家少年宫内,天色渐暗,学完美术课的夏久背上书包起身回家,路过一层的舞蹈教室时他停住了,在木质地板上,穿舞蹈服的女孩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自己的动作,此时教室内除了她空无一人,老师和学生都已经离去,天花板上的吊灯也几近全灭,只留几盏暗淡的应急灯,昏暗的空间里,女孩仿佛会发光一般,像流星那样从一边滑倒另一边,起跳,旋转。
没来由的夏久走了进去,女孩正跳的入神,似乎并没发现坐在地上的夏久,鬼使神差地夏久将画板和画笔再次从书包里拿了出来,用他刚学到的技巧笨拙的描绘着,谁都没有打扰谁,双方似乎达成了某种协定,终于女孩终于做完了最后一个动作,夏久也画完最后一笔,看到女孩愣愣的看着自己,夏久有些羞愧的低下头,他并没有经过女孩的同意,擅自画了这幅画,出于歉意他将画送给了女孩。
他问女孩为何这么晚还留在这里练习,女孩说自己患有心疾,由于心脏供血能力不足致使她完全使不出力,普通人轻而易举就能完成的动作对她来说也许要练习成千上万遍才行。
“那会好吗?”夏久轻声问。
“也许吧”女孩摇头,“也许根本就好不了”
“不要死,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夏久孩子般认真的说,“你还能再跳吗,你跳舞的样子很美,你要一直这么美,那样连死神都舍不得带走你”
“可以跳,但是放配乐的老师已经走了,没有节拍”
“这个好说”,夏久嘿嘿一笑合上铅笔盒,方形的铁盒在铅笔的敲击下迸发出一阵有些杂乱的音律,“我在楼上听到你们放的那首歌,我记得旋律,你跳吧”
夏久真的用铅笔敲击铁盒演奏出了简易版的《告白之夜》,虽同小提琴有着千差万别,但好在也是一种节拍,女孩再次翩然起舞,这一刻世界仿佛只有他们两个人。
一曲舞罢,夏久慌乱的将东西收拾回书包,嘴里不停念叨着“坏了,天这么黑,回去要挨骂了”,将画塞到女孩手里后就飞速的奔出少年宫,女孩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过了很久才小声的说“我叫陈雪……”,似乎是刚积攒出足够的勇气说出口,可男孩早已走远,万幸的是命运终还是让他们再次相逢,好笑的是,陈雪之所以在大学能找到夏久是因为那幅画上他留了自己的名字,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也许是潜在的版权意识,也许是其他原因。
因为夏久说过“你要一直这么美”,所以陈雪连在病床上也换上了那条裙子;因为他说过“不要死”,她便竭尽全力活了那么久。
即使像昙花一样只一现,即使像流星一样一闪而过,她也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留给夏久。
原来他们不是相逢而是重逢……
夏久抱着相框走了出去,忽然什么东西滑落,夏久俯身去捡那幅画,他的身体僵在弯腰的状态,宛如石化一般,再次走的时候步伐摇摇晃晃,像是个发条即将用尽的人偶。
画的背面写着两段话,一段是小孩样式的笔迹,方方正正的写着“很开心除了父母之外还有人希望我活着”
另一段显然是长大之后写的,多了些潦草“再次见到你,心跳比我先认出了你”
每个人的人生里都该有那么几个重要的人,无论陪你走了多远的路,在你心里始终占据着那么一个地方,从相识到分别,从绽放到枯萎,从序章到落幕,就像某颗流星划过,时隔多年你仍能清楚的记得那天深夜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