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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最后一舞 临近毕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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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毕业的某天,张正源看到夏久提着两瓶白兰地回到宿舍,佝偻着背,眼神暗淡,像是一只找不到家的野狗,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可夏久不说他也不问,就只是静静的陪他喝。有的人千言万语也说不出你的悲伤,而有的人只是默默的陪你喝酒,懂你的难过与失落,安静的陪你淋雨。
酒过三巡,夏久红着眼哽咽着说“她走了”
张正源有些疑惑,你俩的关系不是挺好的吗,一起经历了那么多的笑与泪,可他转念一想,这世间的离别太常见,以至于说爱到天荒地老听起来是那么的可笑,“她走之前和你说了什么?”
夏久趴在桌子上,眼睛朦胧,不只是因为喝醉了还是强忍着泪水,“她说她要去美国读书,以后也会在美国工作和生活,太平洋就像是一道天堑,将我们之间隔得一干二净”
“所以你们就分手了?”张正源反问道。
“她不想让我白等她一辈子,那样她会有很深的罪孽感”,夏久的声音微颤,抬手就要再喝一杯。
张正源抓住了他的胳膊,“听着伙计,我知道有些事很难,可如果你真的爱她,为什么不去找她呢?”
迷糊中的夏久忽然睁开了眼睛,眼神中的朦胧一扫而空,反过来紧握着张正源的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你说得对,我要考托福,我要去美国找她!”
夏久并没有借酒说胡话,他真的买了很多资料每天去图书馆学托福,他的英语底子并不好,学起来很吃力,可他拼了命一样背单词,看着原声的漫威电影,学着模仿美式的发音,却只能说出一股蹩脚的英语。
对于失意的人来说总要找些什么事来消耗掉你原本花在某些人身上的精力,张正源觉得他现在这样好像也不错,虽然在做的事看起来像是竹篮打水,总好过每天半死不活的借酒消愁。
在那之后不久的某一天陈雪忽然找到张正源,约他在市中心的一家咖啡馆见面,角落的软椅上陈雪早早的等在那里,与以往张正源印象中的她不同,以前她每次都穿着各种漂亮裙子,像只天鹅一样,今天却只是穿了件白热裤和蓝背心,虽没有华丽的衣着衬托,仅仅只是坐在那里,仍让人不由得惊叹那股由内而外的美。
“来杯生椰拿铁”,张正源在她对面坐下,刚刚隔着远他并没有发现,如今的陈雪面色惨白,说是坐着但其实她是靠在椅子上,因为她连坐着都很吃力,“你这是怎么了?”他轻声问。
陈雪笑着摇了摇头,“他现在应该非常恨我吧,忽然就抛下了他,连句道别的话都没有”
“其实去美国什么的都是骗他的对吗?”张正源反应过来,“事实是你病了”
“是啊”,陈雪叹了口气,“心力衰竭,很久之前的老毛病了,只是这次情况有点严重”
“所以你骗他是想让他恨你,忘记你,你觉着这是在保护他”
“你知道的,他是个很脆弱的人,我不想他这一生都耗在我身上,我承受不起”,陈雪断断续续的说着,“没了我他还会遇到下一个陈雪,还有你这个好兄弟在,他会放下我的”
张正源冷笑“你以为这样就能摆脱他了?像他那样的人拥有的东西本就很少,所以每一件都抓的特别紧,他正在学托福,他要去美国找你,男人爱女人是会追你到天涯海角的啊!”
“你告诉他我找你了?”陈雪有些急促的呼吸着。
“并没有,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一直保守着这个秘密,直到他忘掉关于你的一切”,张正源端起拿铁猛喝一口,像是喝威士忌那样痛饮,“失去你他会很孤独吧,他的心就那么大,只装了几个人,现在空出那么大一块位置,怎么都填不满,不管是用酒还是药”
陈雪眼角滑落几滴眼泪,像水晶一样,她艰难的笑了笑,笑得无奈又悲伤,“我也想要陪他很久很久,可是做不到啦”
一个人送给另一个人最贵重的礼物是时间,有些人是不愿意,而有些人是真的没有了。
“最后请你帮个忙”,陈雪从包里拿出一个相框,只是相框里放的并不是照片而是一幅画,“等我走后,把这个转交给他”
回到宿舍,张正源有些沉闷的喝着酒,夏久刚好从图书馆回来,兴奋的挥拳“我和你说老张,我今天又看了一部英配原版电影,我已经可以不看字幕就能听懂他们在说什么,你说我是不是马上就可以去见她了?”
张正源没来由的有些烦躁,“就算你去了美国有什么用?你见不到她的”
很多年后,人或许有了车,也有了时间和金钱,以为天南海北都不再遥远。可夏久后来才明白,真正无法跨越的从来不是距离,而是一个人已经决定不再相见。
夏久似乎被张正源吓到了,而后像是犯错了的小孩那样低着头默默走回自己的椅子上,他把自己缩在椅子上,像是只受到惊吓的小猫,眼帘低垂,只是余光紧紧盯着桌子上那幅画,后来寝室里多了很多他们两个人的画,可他一有心事还是喜欢盯着最开始那幅画看,仿佛那样一切就能从头开始。
夏久轻声说“我今天看的电影,里面有一句话说‘I keep coming to you because I want to see you’。
张正源猛地抬起头发现夏久正无声的流泪,这句台词他也听过,是老友记里面的,意思是:‘我不停的找你只是因为我想见你’,原来他拼了命的学托福,拼了命的想要去美国,拼了命的想要去找你,只是因为想再见你一面啊……
原来一个人悲伤到极致可以不哭也不闹,只是安静的一个人缩在角落里哭泣。
张正源走过去将他拉了起来,“走,我带你去找陈雪”
夏久呆呆的望着他,“真的吗?你为什么要帮我?”
张正源叹了口气,“因为你是我兄弟啊,就算你又怂又没用,就算逃个军训你都扭扭捏捏不敢装病,就算请我喝五块钱的超值装冰红茶你都磨磨唧唧,可我不帮你帮谁?我也又怂又没用,我也失去过很多人,你经历过的我都经历过,衰仔和衰仔之间只能同病相怜互相帮助啊”
既然再也不见,那就该好好的道个别。
华山医院的住院部,张正源站在楼下用手机给陈雪发信息“抱歉妹子,说过要守的秘密却没有做到”
陈雪并没有怪他,只是以短信回“没事,只是能帮我拖十分钟吗,我有些事要准备”
张正源回复“OK”,随后带着夏久在住院部瞎晃。
夏久有些疑惑“你到底知不知道她在哪?”说着自己就要跑到前台去问,张正源一把拉住他“记得记得,这不医院太大,一时没找着嘛”
329病室里铺满了午后的阳光,空气中仍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陈雪换上了迎新晚会时的白色无袖雪纺衫和黑色长裙。裙腰比从前松了许多,露在外面的手臂瘦得几乎撑不起衣料。她把监护仪的导线藏到身后,对门口的两个人笑了一下:“不好意思,准备得有点久。”夏久没有往前走。他认得这身衣服,也终于明白,陈雪想把他们的故事停在哪一个瞬间。
夏久曾无数次幻想重逢的样子,以为自己会欣喜若狂,或者放声痛哭。可真正见面时,两人只是相顾无言。陈雪执意要为他再跳一次舞。她每挪动一步都要停下来喘息,额头很快沁出细密的汗珠;最终,急性心力衰竭让她连站立都耗尽了全部力气。
张正源想,这算什么?道别吗?天使的最后一舞不是跳给神明,而是眼前这个衰小孩。
真是个倔强的女孩啊他想,即使到最后了也依旧强撑着翅膀不愿让人看到她低头。
未完成的最后一舞仿佛蜡烛燃尽了最后的灰烬,夏久在医院附近租了个屋子,陪陈雪走完了最后一段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