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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天狗山之雪 温和的木屋 ...

  •   温和的木屋内夏久靠在暖炉边上喝着刚刚泡好的现磨咖啡,窗外漫天飞雪,像天鹅的绒毛那样洁白轻盈,北海道的冬天素来多雪,可今年的雪比往年来得更早也更大了些,这间木屋位于北海道的小樽上,是夏久在日本的一个朋友家,他的朋友也是一位著名画家,得益于日本出色的漫画业,画画在这里极为受欢迎。
      “Black Swan”画展,是11月份由木村辉哉在小樽举办的画展,夏久和他结识于一次艺术交流会,热闹非凡的场面里只有两个人一言不发的缩在角落里,两个人在彼此的眼睛里仿佛看到了自己,二人就此成为好友,此次木村辉哉举办画展便邀请夏久来帮他筹办。
      小樽的这间木屋是多年之前木村辉哉处在低谷时买下的一栋房子,他曾在这里度过了一个漫长的冬天,直到次年的暖流融化了窗上的冰凌,他重新踏出木屋,带着他未来爆火的作品。
      此次画展原定要展出十五幅画作,大多都是木村辉哉早年的成名作品,还有几幅近期的佳作,夏久对于他的展品很有信心,可木村辉哉最近几日却眉头紧皱,久久得不到舒展,夏久问他“是对哪幅画不满意吗?”
      木村辉哉摇头,“我当作压轴的那幅画找不到了”
      夏久疑惑“你爆火的那些大作都在这里,还有哪幅能作为你的压轴?”
      木村辉哉神情有些落寞,夏久看着他的眼睛,那么黯淡,他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个男人独自在这间木屋的样子,屋外千里冰封,木村辉哉窝在暖炉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大雪将他与世界彻底隔开。
      有些事适合一个人去想,也只适合一个人去想,安静的想。
      “是一幅我从未公之于众的画”,木村辉哉轻声说,“我曾以为我永远不会再拿出那幅画,因为看到它我就难过的无法呼吸”,他叹了口气“如今终于有勇气面对他,可我找不到了”
      夏久安慰他说“也许只是落在某个你记不起来的地方”,他想了一下又问“你为什么不试着再画一幅呢,既然你曾经画出来过,那就再画一次好了”
      木村辉哉看着落地窗前雪白的画板,和外面的雪一样白,他愣了一会笑着摇了摇头“不,做不到的,你知道的夏久”
      “是啊”,夏久点头,“一些大师的画作之所以那么珍贵,是因为就连大师本人都画不出来第二幅,因为时间,地点,人物,风吹草动,鱼跃鸟飞,心境不同了……”
      “那幅画画的是什么?”夏久有些好奇的问,“如果能尽量还原一些当时的因素也许就能复现出来”
      木村辉哉给自己倒了一杯热红茶,白色的蒸汽将他的镜片上蒙了一层白雾。
      那是8年前的冬天,我和我的未婚妻一起去爬天狗山,上山之前天空晴朗无比,可刚到山脚山上渐渐飘起了雪花,我心里有股不好的感觉,那是在小樽的初冬,按理说不会有那么大的雪,我有些犹豫和她说要不明天再来爬吧,可我未婚妻偏要爬,她说如果我们是真爱的话,天狗会保佑我们的,我拗不过她便陪她上了山,可雪越下越大,终于到了没过膝盖的程度,我知道这样下去很危险,于是便劝她下山,可她却指着前面说“马上就到山顶了”,我有些烦躁不知道她为何如此执着,于是便赌气站在原地不走,她只是看着我叹了口气便独自朝山顶进发,任凭我如何呼喊都不回头,终于雪大到我什么都看不见,不得已下了山,我想她应该也会在某处下山吧。
      木村辉哉喝了一口茶接着说道,“在山脚的木屋里我独坐了一整夜,可始终没有见到他,明明靠着暖炉可我的身体依旧很冷,仿佛要冻结在一起,不只是因为天气,我有预感我要失去什么了……”
      次日凌晨,救援队带我去了天狗山顶,我看到她双手合十坐在鸟居下,似乎在祈祷着什么,我大声呼喊着她的名字,可她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纹丝不动,没有任何回应。
      一瞬间我似乎意识到什么,发了疯似的跑到她的面前,她的脸上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雪霜,那双虔诚合十的双手被紧紧的冻在一起,她已经没了呼吸,救援队说,她是因失温而死的。
      木村辉哉说着说着眼泪从镜片下夺眶而出,“你说为什么会这样呢?要是当初我能够坚决一点带她下山,或者陪她一块去山顶,她说过只要我们的爱足够真诚,天狗会保佑我们的,也许雪真的会停呢?你看她那么虔诚,可我却一个人跑了,所以天狗降下了惩罚”
      “已经做错的事,已经失去的人总回头看也没用,要向前看啊木君”,夏久拍了拍他的肩膀。
      “所以那幅画是为了纪念你的未婚妻画的吗?”夏久接着问。
      “不,我是临摹的”,木村辉哉盯着夏久的眼镜认真说道,因为他知道这句话很难让人信服。
      “你是说在那之后你又见到她,并且还为她临摹了一幅画像?”夏久确实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是的,就在天狗山”,木村辉哉笃定道,“因为那件事我总是很后悔,所以经常去天狗山悼念她,希望自己的忏悔能被她听到”
      “传说当你足够思念一个人并真诚的希望再次见到她的时候,天狗会带来她的灵魂与你相见”
      “这算是迷信吗”,夏久打趣道。
      “就算是迷信,如果真的有那么一丝机会见到她,哪怕只有一面又何妨?”
      “是啊,你说的很对木君”,夏久轻声说,“那么多的遗憾,谁不想再见一面呢”
      “那你和你的未婚妻再见面时都说了些什么?一定有很多话想说吧”
      木村辉哉笑了笑,他笑得很轻,像是春天即将解冻得湖水,“什么都没有说,她站的很远,怎么都靠不近,只能远远的将她的样子画下来”
      漫天的飞雪似乎不知疲倦,木村辉哉说看样子得叫铲雪车了,好在距离画展还有几天的时间,足够他们整理好作品。
      深夜夏久躺在榻榻米上辗转反侧,落地窗外的雪似乎小了些,也许是咖啡喝多了的缘故,直到凌晨他依旧没有入睡,没来由的他的心里一直在想木村辉哉和他讲的那个传说,他并不是很相信,可万一见到了呢?
      “你不是专业的登山者,这样的天气去天狗山会没命的!”一种声音在他心里响起。
      “难道你就不想再见她一面吗?”另一种声音接踵而至,夏久有种感觉,好像木村辉哉讲的那个故事就是说给他听的。
      正思绪混乱的时候夏久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穿好了羽绒服和从柜子里找到的一双登山靴,将矿灯绑在脑袋上,夏久就这样出门了。
      上天似乎也在眷恋他,下了一整日的暴雪此刻竟然安分了,尽管路上的积雪依旧能没至大腿,夏久就这么一步一步朝着天狗山进发。
      不知走了多久,天空从完全的黑显现出一点蓝色,夏久觉得自己的双腿几乎没有知觉了,像是个机器那样机械而简单的重复着抬起放下的指令,慢慢的他看到了那个红色的门,天狗山顶的鸟居。
      夏久双手合十跪坐在鸟居下,心里默念“求天狗保佑让我再见她一面吧”,过了许久他睁开眼,眼前只有茫茫的白雪,鸟居的另一侧什么都没有,他再次闭上眼睛默念,他想也许是自己的心不够诚没能打动天狗,也许是自己祈祷的次数不够多天狗没听到。
      渐渐的他觉得有点累,眼皮上结满了白霜,慢慢的他觉得眼皮很重,快要睁不开了,他闭上了眼,身体缓缓的倒了下去,唯有合十的双手自始至终都不曾松开。
      不知过了多久他觉得有些刺眼,有光打了过来,身体也有股暖洋洋的感觉,慢慢的他睁开了眼,周围好像是一片绿油油的青草,这是哪?也许是在黑暗中待得太久了,刺眼的光线让他看不太清周围的事物。原来是那股风吹的身体暖洋洋的,只是这股风为什么这么熟悉?
      “你醒啦?”有人在他旁边轻声说。
      “光怎么这么刺眼?”夏久抬手挡了一下光,终于看清了说话的那个人,一头栗色的长发,尾端微微卷曲,清冷的脸庞像是鹅蛋一样,是陈雪?
      “该死,我这是被冻死来天堂了吗?”夏久在心里吐槽,“不过要是陈雪在这,天堂好像也蛮好的”
      “你怎么哭了?”陈雪柔声问,说着便伸手替他擦拭眼角,夏久就这样呆呆的看着那双伸过来的玉手,那么洁白那么修长。
      “那个……应该是阳光太刺眼所以……”,夏久有些含糊的说。
      夏久终于坐了起来,原来他躺在操场的草坪上,此刻正是初夏的傍晚,其实太阳并没有那么刺眼,塑胶跑道上有人在长跑,旁边的篮球场上一群人正打得热火朝天,时间好像在此刻被无限拉长,夏久能清楚的看到每一个人在做什么。
      这是个不错的季节,有些事还没发生,有些人还没离去。
      夏久觉得这是场梦,一场异常真实的梦,梦里他回到了大学,回到了陈雪还在,回到了一切都刚刚好的时候。
      “你看我的裙子好看吗?”陈雪站了起来双手提着裙摆的边缘让其撑开。
      那身黑天鹅裙,没人知道为什么陈雪会穿着这个在操场上,“好看”,夏久下意识的说出口,他已经很久没见到这个画面了,陈雪背靠着太阳,像天使一样。
      你能再跳一次那个舞吗,我知道它的名字了,叫《告白之夜》对吧,夏久很开心,有些东西总在她离去时才懂,可那样太晚啦,让人追悔,他很庆幸现在他知道那首小提琴曲的名字。
      “伴奏呢?”陈雪站在光里,眼神温和带着一丝狡黠的看着他。
      夏久捡起地上的画板和画笔,不知道是谁落在那里的,“就用这个好了”
      落日的光影下,黑色的天鹅翩翩起舞,起落的裙摆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花,世界在此刻忽然安静了下来,那些跑步的人,打篮球的人在此刻远去,没有人注意到他们,铅笔敲击画板发出有节奏的音律,没有任何人打扰他们。
      不知过了多久夏久依然沉醉在那优美的身姿之中,可慢慢的他觉得自己看不见陈雪的脸了,他想喊出来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唯有眼前的画板他能触摸,他意识到自己就要走了,她已经为你再舞一次,至少要再为她画幅画啊他想。
      画到最后他泪流满面,一切都是那么多猝不及防,明明还有好多话想说,他终于明白木村辉哉为何会那样说,因为再次相见仅仅只是看着她你都会忘记时间,那么多的情感根本无以表达。
      面如霜下雪,吻如雪上霜,何以与君识,无言泪千行。
      麻木的感觉传遍他的每根神经,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好像慢慢在消失,隐约间听到有人在说“心率跌破危险阈值,电动除颤准备就绪”,他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他的胸膛上,很重,可忽然他闻到了那熟悉的味道,檀木的香水味,快要消失的女孩贴住他的胸膛抱住了他。
      他第一次无比清晰的听到那悦耳的声音,咚咚,像是战鼓,明媚活力的心跳,他无言的笑笑,原来你遗失的心跳是这样的啊……
      “夏久”,他听到有人在呼唤他的名字,木村辉哉带着救援队找到了他,救援队说刚刚他的情况很危险,心率一度低到近乎停止,可某一瞬间,那颗心脏重又剧烈的跳动,像是破土而出的种子,又像是蓄势待发的火山。
      上天怎么会忍心同时夺走两个人的心跳呢,说好了我要带着你的那一份心跳好好的活下去!
      “夏君,你这是?”木村辉哉指了指他怀里的画板,他竟然还带着画板和笔登山,此刻画板上有一幅成品画,是一个穿黑天鹅裙子的女孩在跳舞,只是画的是背影,并没有女孩的脸,也许是最后没来得及看清她的脸。
      夏久呆呆的看着那幅画轻声说“木君,我见到她了……”
      木村辉哉将他从雪地上拉了起来“夏君,那句话说的很对啊”
      “哪句?”
      “已经做错的事,已经失去的人,总回头看也没有用。要向前看啊……”
      夏久低头看着画中的背影。很久以后,他将冻僵的手指一点点松开。山下的晨光越过鸟居,落在陈雪没有画出的脸上。
      他没有再回头。
      “走吧,木君。”夏久说,“画展还等着我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天狗山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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