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蓝电宗不养闲人 议事堂的门 ...
-
议事堂的门比时焙高出太多。
他站在门槛外,只能看见里面一排深色衣摆。玉天心往前迈了一步,守门弟子便横起手臂。
“宗主只召见时焙。”
“是我把他带回来的。”
“所以更不能让你进去。”
玉天心皱起眉。昨夜医师重新缠过他的左腕,白布从袖口露出一截,倒不妨碍他用右手推人。
时焙按住那只蠢蠢欲动的手:“我自己进去。”
“他们要送你走怎么办?”
“你堵在门口,他们会多一条送我走的理由。”
玉天心看了眼守门弟子。对方肩背绷紧,显然也觉得这条理由很充分。
他终于退开半步:“我在这里等。”
时焙跨过门槛。
堂内坐着七个人。玉衡山在左侧首位,面前放着昨日的试饮记录。正中主位上的老人身形高大,鬓发已白,手掌压在扶手上,没有释放武魂,也让整间议事堂显得过分安静。
时焙不需要别人介绍。
蓝电霸王龙宗宗主,玉元震。
书里隔着几行字的人活生生坐在眼前。时焙只看了一眼便垂下目光。他现在没有资格为许多年后的结局难过,更不能拿一个尚未发生的灾难换信任。
玉衡山先开口:“六岁,自称时焙。无籍贯,无亲族,山谷周边村镇均无人认识。身上没有魂导器,衣料和随身物品无法确认产地。”
另一名长老翻过核验文书:“换句话说,来历一片空白。”
“先天魂力七级。”灰发觉醒长老道,“武魂前所未见,但并非虚弱到无法修炼。”
玉衡山将试饮记录推到桌上:“也并非安全到值得培养。”
纸页被展开。醒神不足半个时辰、口渴、头痛、疲劳仍在,几行字写得清清楚楚。
“宗门不是收容所。”玉衡山看向时焙,“一名直系弟子从觉醒到获取第一魂环,要用导师、药材、训练场和猎魂护卫。你的武魂没有可参考的修炼路线,投入只会更多。我们凭什么把这些给一个身份不明的人?”
这不是一句“武魂没用”就能反驳的问题。
时焙昨夜列了三张单子。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还缺什么。写到最后,他发现最长的不是前两张,而是第三张。
器具、材料、魂兽资料、医师和试饮者,每一样都要花宗门的钱。
“现在不该给。”他说。
堂内有人抬眼。
玉衡山问:“你同意离开?”
“我同意宗门不该凭一碗效果不明的苦水,给我正式弟子的资源。”时焙从怀中取出折好的纸,“所以我申请三个月考核。”
纸是外院执事给的,字由他代写。时焙昨晚逐条口述,改了两遍。
“三个月内,我只领外院最低食宿,不申请猎魂,不单独占用导师。基础课程和同龄弟子一起上,器具借用登记损耗。所有武魂试验由医师或执事在场,试饮者必须自愿,先记录身体状态,出现不适立即停止。”
玉衡山打断他:“你连字都不会写,倒先学会定规矩。”
“不会写可以学。没有规矩,出了事也不知道错在哪里。”
“若三个月后仍只有短暂醒神?”
“我退出培养名额,不要求补偿。若期间隐瞒副作用,或私下让人试饮,考核立即终止。”
最后一句落下,堂内短暂安静。
时焙把纸放到桌案前,没有再说自己会有多少种配方。他确实记得咖啡可以做成什么,但记得不等于这个武魂做得到。拿尚未验证的东西许诺,与拿一杯苦水骗人没有区别。
右侧一名长老拿起纸:“最低食宿也是宗门资源。”
“我可以做事抵。”
“六岁的孩子能做什么?”
“清点器具,整理试验记录,膳房能让我做的杂活也可以。”时焙想了想,补充道,“不让我碰锅的话,洗石臼也行。”
灰发长老低头咳了一声,把笑意压了回去。玉衡山的脸色则更沉:“你认为宗门缺一个洗石臼的?”
“不缺。但我现在只值这么多。”
时焙说得平静。
一个无父无母、连来处都说不明白的六岁孩子,谈尊严没有用。他要的是留下来的时间。只要三个月内能证明咖啡武魂可以稳定复现,宗门就会重新计算投入和回报。
玉衡山指尖点了点试饮记录:“还有一个问题。玉天心昨日私自试饮,是受你指使,还是你无力阻止?”
“都不是。他抢的。”
“你是说宗门直系弟子不守规矩?”
“是。”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我听见了!”
守门弟子压低声音:“不许喧哗。”
“他说的是实话!”
议事堂里几名长老神色各异。时焙闭了闭眼。让玉天心等在门外,只把丢脸的距离拉远了一点。
玉衡山却没有笑:“你既管不住试饮者,凭什么保证风险可控?”
“我管不住他,但宗门可以处罚他。”时焙道,“若因为他身份高,就把他的违规算到我头上,那以后谁想让我的试验停下,只要抢一口就够了。”
门外彻底没声了。
这一次,连玉衡山也没有立即反驳。
玉元震终于开口:“玉天心擅取未知武魂产物,罚抄外院试验规程十遍。伤好后,补三日基础训练。”
门外憋出一句:“是。”
“还有,”玉元震道,“离门远些。”
脚步声不情不愿地退了几步。
玉元震拿起那份考核申请。他看得很慢,从资源到试饮限制,一条也没有略过。
“你提出退出,是认为自己不会失败,还是认为宗门会舍不得让你退出?”
时焙答道:“我认为失败了就该退出。”
“那你为什么非要留在蓝电宗?”
这个问题比玉衡山的质问更难回答。
因为这里有玉天心,因为宗门未来会被毁,因为离开以后,他可能再也接近不了故事中心。每一个都是真的,每一个都不能说。
时焙抬头:“我醒来时什么都没有,是玉天心把我背回来的。宗门查我的来历,替我治伤,给我觉醒武魂,也允许我做完五次试验。我想留下,不等于这些都该白给。”
“所以?”
“所以我得证明,继续给我一碗饭,不是亏本。”
玉元震看着他,目光沉得让人无法躲闪。片刻后,他将申请放回桌面。
“三个月。外院临时居住,按最低份例供给,不计入直系培养名册。不得进入内院,不得接触宗门核心典籍,不得擅自离宗。”
时焙的手指缓缓松开。
“每十日一次考核。若武魂研究没有进展,不足以支撑你完成考核,可以提前终止。”玉元震继续道,“所有效果和代价必须同时记录。若让我发现你只报好处,不报风险,不必等三个月。”
“是。”
玉衡山皱眉:“宗主,他的身份——”
“临时居住不是宗籍。”玉元震道,“三个月也买不走蓝电宗的核心传承。一个先天七级的孩子既然愿意把失败条件写下来,宗门可以给他一次履行的机会。”
他转向时焙:“但蓝电宗不养闲人。你提出基础课程与同龄弟子一起上,第一项就按这个来。”
一名执事将新的木牌放到时焙面前。牌上没有蓝电霸王龙族徽,只刻着外院编号。
“明日卯时,训练场。”执事道,“完成基础战训,才有资格谈下一项。”
时焙接过木牌。它不代表弟子身份,更不是谁的承诺,只是一张随时可能被收回的入场凭证。
已经够了。
他走出议事堂时,玉天心果然没走远,正蹲在长廊拐角数地砖。听见脚步,他立刻站起来,先看时焙的脸,再看他手里的木牌。
“留下了?”
“三个月。”
玉天心伸手要拿木牌,时焙躲开:“我的。”
“我看看。”
“用眼睛看。”
玉天心盯着编号看了两息,满意地点头:“我就说能留下。”
“你刚才不是还问他们要送我走怎么办?”
“那是他们没答应的时候。”
时焙把木牌收进怀里:“你要抄规程十遍。”
玉天心脸上的满意消失了。
“你为什么告诉他们是我抢的?”
“因为确实是你抢的。”
“你可以说没拦住。”
“然后让他们觉得我连一碗苦水都管不好?”
玉天心想了一会儿,发现这件事确实没有替他遮掩的余地。他低头踢了下砖缝:“十遍太多了。”
“活该。”
“我的手还有伤。”
“伤的是左手。”
“写到一半,右手也会疼。”
时焙没有同情他。两人沿长廊往外走,才到台阶,负责传令的执事从后面追上来。
“明日战训另有安排。”他展开一张刚写好的通知,“辅助系考核不测正面对攻,要求在训练傀儡追击下绕场十圈,途中完成三次定点魂力释放。被击中三次,考核结束。”
时焙停下脚步:“训练傀儡多高?”
“比你高两个头。”
“速度呢?”
“比你快。”
“十圈多远?”
“跑完就知道了。”
执事把通知塞给他,转身离开。
玉天心凑过来读完,立刻道:“我教你躲。”
“医师说你三日不能训练。”
“我不动手。”
时焙看了看他那张过分认真的脸,又想起膳房里被掀开的锅盖。
“你昨天也这么说。”
长廊尽头就是训练场。隔着院墙,木制傀儡撞上石桩的闷响一声接一声,听起来比石臼砸咖啡豆结实得多。
时焙摸了摸怀里的临时木牌。
他刚用一张纸证明自己不是闲人。明天开始,宗门要看他是不是沙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