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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这颗豆子不能生吃 膳房管事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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膳房管事拒绝得很干脆。
“不借。”
玉天心站在门口:“为什么?”
“你上个月借走两只碗,一只碎在训练场,一只到现在没找着。”
“那不是我借的。”
“登记簿上写着你的名字。”
“玉天恒写的。”
“他为什么写你的名字?”
玉天心想了想:“因为写他自己的会挨骂。”
管事被这份坦荡噎得半晌没说话,抬手就要关门。时焙赶紧从玉天心身后探出头:“我们不借碗,只借石臼、铁锅和一点热水。”
门停住了。
管事低头打量他,又看向跟来的外院执事:“这就是长老让你盯着的那个?”
执事点头:“三日考核,损耗记外院账上。”
“说得轻巧。”管事让开门,嘴里仍在嘀咕,“锅烧坏了记谁头上?”
时焙道:“我的。”
玉天心立刻接话:“记我的。”
“你们两个现在加起来,账上一个铜魂币都没有。”
这次轮到他们一起沉默。
最后,管事从角落翻出一口有裂纹的旧铁锅,又给了半只缺口陶碗。石臼可以用,柴火只许拿三根,热水自己烧。条件不算好,但比时焙预想的强。他上辈子刚学烘豆时,用过的样品锅也没精贵到哪里去。
问题在于,他没有真正的生豆。
时焙召出武魂。褐色豆子落进掌心,已经是烘焙后的颜色,摸上去却没有实体应有的重量。他试着把它放进锅里,指尖刚松,豆子便化成一缕焦香,重新在掌心凝聚。
玉天心蹲在灶边:“它不想进去?”
“可能是我不想让它进去。”
“你想不想,自己不知道?”
“武魂不是手脚。”时焙顿了顿,“至少我还不会把它当手脚用。”
执事靠在门边,提笔记下:武魂无法脱离魂师独立存在。
时焙瞥见那行字,闭上眼重新尝试。
这一次,他没有想着“把豆子放进锅里”,而是回忆烘焙时的火候。生豆脱水,颜色转黄,银皮剥落;温度继续上升,豆体内积聚的气体冲破结构,发出清脆的一爆。再往后,是焦糖化,是香气最饱满、也最容易转瞬烧过头的阶段。
掌心逐渐发热。
褐色豆子表面浮起一层浅光,焦香比觉醒堂里更浓。时焙试着将魂力压进豆子,外壳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
下一瞬,一股黑烟直冲他的脸。
“咳——”
玉天心一把将他拽开,另一只手掀起锅盖。黑烟没散,反而糊了他满脸。
膳房里安静片刻。
时焙看着他鼻尖上的灰:“你不是说只看,不动手?”
“我动的是锅盖。”
“锅盖不算东西?”
“算。但我没用左手。”
医师若在这里,大概会先给他一帖药,再拿药罐砸他。
第一锅只留下了一撮黑色碎屑。管事用筷子拨了拨,嫌弃地评价:“灶灰泡水,也比这个干净。”
时焙没有反驳。
普通咖啡豆烘过头会碳化,武魂也一样。区别是普通豆子浪费一批少一批,武魂烧糊后,只要他还有魂力,就能重新凝聚。
这至少意味着可以反复试错。
第二次,时焙不再借铁锅。他让玉天心把石臼洗净,自己坐在矮凳上,把魂力一丝丝送进武魂。豆子由深褐转为浅褐时,他立刻停下,等表面温度降下去,再继续。
没有温度计,只能靠颜色、气味和声音判断。
他失败了四次。
第一次还是糊,第二次内部没熟,第三次刚凝出碎粒便耗尽魂力,第四次被玉天心凑近闻了一下,呼出的气流打乱了本就不稳的魂力。
时焙抬头:“你能离远一点吗?”
玉天心往后挪了半步。
“再远。”
又半步。
“去门口。”
“门口看不见。”
“那就别看。”
“我得知道我的辅助在做什么。”
时焙握着第五颗豆子,认真考虑要不要把它塞进玉天心鼻孔。
外院执事将笔尖悬在纸上:“需要记录此项干扰吗?”
“不用。”时焙说,“这是意外。”
“我不是意外。”玉天心反驳。
“闭嘴。”
第五次终于成功。
武魂在掌心碎成十几粒粗细不一的颗粒,落入石臼后没有立刻消散。时焙握住石杵,一点点碾压,坚果与焦糖气味随着碎裂漫开,苦香里夹着很淡的酸。
颗粒太粗,萃取会不足;太细,没有滤具又会满嘴残渣。时焙只能取中间大小,将粉末倒进缺口陶碗,再缓慢注入热水。
水面很快浮起一层深褐泡沫。
成色不算好,香气却比方才任何一次都完整。执事原本连着打了两个哈欠,此时目光在碗上停住,背也直了些。
玉天心伸手就要端。
时焙将碗往旁边一挪:“不是给你的。”
“我先试。”
“你手上有伤,今天又刚觉醒,状态不稳定。”
“我没事。”
“每个试喝到出事的人,之前都这么说。”
玉天心没听懂这句话,却听懂了拒绝。他盯着那只破碗,脸上明晃晃写着不服。
执事收起笔:“我来。”
他昨夜搜查山谷,清晨又参与觉醒,眼下正是最疲倦的时候。由他试饮,效果比两个刚睡醒的孩子更容易观察。时焙先让他喝了一口,又问了时辰、昨夜睡眠和此刻感受,才把碗递过去。
管事在旁边皱眉:“你问得倒细。”
“不问清楚,出了效果也不知道是不是它的功劳。”
执事喝下第一口,眉心立刻拧紧。
“苦。”
“还有呢?”
“酸,涩。”
“身体感觉。”
执事没有立即回答。他又抿了一口,片刻后抬起眼:“困意轻了。不是魂力恢复,身体仍旧累,但脑子清楚了一些。”
时焙看向他的手。
方才执事握笔时,指尖偶尔会因困倦停顿,此刻动作已恢复平稳。效果远不及真正的咖啡,更没有魂技该有的明确增幅,却确实存在。
管事也看出了变化:“能撑多久?”
“不知道,要记时。”
时焙让执事每隔一刻说一次感受。第一刻,困意减轻,专注提升;第二刻,效果开始回落;还没到半个时辰,执事已经接连喝了两杯水。
“口渴。”他按了按太阳穴,“头有些疼。”
时焙立即把剩下的苦液倒掉:“停止试饮。今天别再碰第二次,多喝水,照常休息。”
“这东西不是提神吗?”管事问。
“它只是把困意往后推,不是替人补觉。”
执事把这句话记在纸上,又添了口渴、轻微头痛、效果不足半个时辰。
纸上的好处只有两行,限制却占了大半页。
时焙心里反而安定了些。
有副作用,说明它不是一碗单凭香气哄人的苦水。只要效果能重复,剂量和萃取方式都可以继续调整。真正危险的是所有人只记住它能让人清醒,忘了疲劳还留在身体里。
“轮到我了。”玉天心说。
“今天结束。”
“他说有效。”
“他说头疼。”
“他年纪大。”
执事记字的手一顿。
玉天心已经从石臼底部找到一点残液。时焙来不及拦,他端起来一口灌下,下一刻整张脸都僵住了。
时焙伸手:“吐出来。”
玉天心喉结动了一下,硬是咽了。
“怎么样?”管事问。
玉天心放下碗:“还行。”
时焙看着他迅速泛红的耳朵:“好喝?”
“能喝。”
“还要吗?”
“明天再说。”
若不是碗底连渣都被他喝净了,这句评价或许还有几分可信。
时焙让他坐下,照执事的方式记录反应。玉天心本就不困,醒神效果不明显,倒是安静了足足一刻钟。后来时焙才发现,他不是忽然懂事,而是苦味一直没散,张嘴怕被看出来。
半个时辰后,玉衡山来到膳房。
他先看完执事的记录,又检查碗底残渣,最后才问:“这就是你证明的作用?”
“短暂减轻困意,提升专注。”时焙答道,“效果弱,持续短,可能造成口渴和头痛。魂力输出、粉末粗细、水温和用量都会影响结果,我需要继续试。”
“你拿活人试一种不清楚的武魂产物,还想继续?”
“试饮者自愿,饮用前确认状态,过程中有人记录,出现不适立即停止。下一次可以由医师在场。”
玉衡山看着他:“你倒会给自己找理由。”
“不是理由,是规矩。”
膳房门口忽然静了。
时焙知道自己语气不讨喜,却没有退。这东西将来若真能成为辅助,喝下去的不会只有玉天心。效果、剂量和代价必须从第一杯起说清楚。
玉衡山折起记录:“考核暂停。明日议事堂审议你的去留和培养资格。在结果出来前,不得再次萃取,也不得让任何人试饮。”
玉天心立刻站起来:“明明有效。”
“有效不等于有益。”
“那让医师看着。”
“你先把偷喝未知产物的事解释清楚。”
玉天心闭嘴了。
玉衡山带着记录离开。管事收走石臼和铁锅,连那只破碗也没给他们留下。考核第一日尚未结束,时焙却提前失去了继续试验的资格。
他走出膳房时,天色已经擦黑。玉天心跟在旁边,一路没说话。
“头疼?”时焙问。
“没有。”
“口渴?”
“有一点。”
时焙把自己的水囊递给他:“慢点喝。”
玉天心接过去,却没立刻动:“明天他们要送你走?”
“不一定。”
“玉衡山想送。”
“所以我得让其他人看见,风险可以管,作用也能重复。”
“怎么让?”
时焙回头看了一眼膳房。门已关紧,里面那股苦香还没散净。
一颗豆子的用法当然不该只有一种。烘焙程度、粉水比例、饮用对象、持续时间,每一项都能拆开记录。现在这碗黑水还没有资格叫美式,却已经能成为第一行配方。
“先做一张单子。”他说。
“什么单子?”
“以后能做什么,谁能喝,什么时候不能喝。”
玉天心拧开水囊:“有好喝的吗?”
“暂时没有。”
“那我喝这个。”
“你不是说还行?”
玉天心喝了两口水,把仍旧发苦的嘴藏到水囊后面:“是还行。”
时焙没拆穿他。
明日议事堂上,这张还只有一行的菜单,得先替他争到留下来继续写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