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小白兔》斑斓叶

9、赴宴 白岚立

　　白岚立在长案前，指尖捏着烫金封皮的邀请函，目光停留在落款“沈聿”二字上，久久没有动作。

　　林叔端一杯温水走近，安静站在一旁。

　　“沈少爷的生辰宴，一并筹办了海上私人书画雅集。”白岚轻轻将邀请函平铺案面，指尖沿着烫金纹路缓缓划过，“圈内不少熟人都会赴约登船。”

　　“先生若是犹豫，不妨寻个体面托词婉拒。”林叔语声平稳，带着几分审慎，“沈少爷年轻气盛，行事随性，身边聚拢的人繁杂。前几次碰面能看出，他对您心存芥蒂。这场雅集，很难说纯粹只是赏画玩乐。”

　　白岚微微抬眼，望向窗外街面流动的人影。

　　“躲得了一次，躲不过往后无数次。”

　　他把邀请函推到桌中央，语气淡而笃定，“我经营青檐画廊，常年周旋圈内。倘若次次刻意回避，反倒落下话柄，各式无端揣测只会越传越盛。坦然露面，守住自身分寸，静观局势远比一味逃避稳妥。”

　　林叔颔首，明白其中利害：“我只是担心，现场有人借机起哄、刻意刁难。”

　　“谨守边界即可。”白岚转回正题，

　　“既然决定赴约，需要备两样物件，你同我参详。

　　一份是生辰贺礼，纯粹祝寿所用；另一件，用于雅集同好交流观赏。两者用途分开，不可混淆。”

　　白岚语调沉静，细细梳理标准：

　　“贺礼避开高价字画、名贵古董。价位适中，切忌厚重，不能显得刻意讨好，又不能流于俗套。要小众耐看，重在意趣。”

　　林叔略一思索：“我想起一柄成品书画成扇。

　　玉竹扇骨，质地温润；洒金笺扇面，一面绘浅绛山水，另一面题写行书短句，出自当代书画创作者，画师限量创作，附带作者收藏签卡，无需动用存量藏品。

　　沈少爷时常组织雅集、宴请宾客，这类器物赏玩、陈设两相宜。是市面流通成品，并非特意定制，分寸得当，配套实木锦扇盒收纳，携带、登记交付都便利。”

　　“可行。”白岚微微点头。

　　另行购置的闲趣器物，不必动用到旧藏；市价适中，不存在炒作噱头，用作社交礼品恰到好处，不会引来刻意攀附的闲话。

　　白岚转而说起雅集展品，神色更为审慎：

　　“雅集这件要更加费心。

　　第一，价值不宜过高，珍宝惹人觊觎，游艇之上人员往来杂乱，携带贵重藏品风险不小；

　　第二，不选高古重器。年代久远的藏品自带压迫感，极易被人拿来做文章，误以为我借古物抬高自身声势。”

　　林叔领会其意：“倾向近现代作品？”

　　“嗯。”白岚俯身拉开靠墙的储藏立柜，取出一只素面锦盒，缓缓掀开卡扣。

　　盒内铺着软绸，安放一幅浅绛山水小立轴，近现代冷门文人画家所作，笔墨疏淡，意境清旷。

　　“老一辈早年收的旧藏，小幅竖幅立轴，来路干净。创作者算不上一线大家，市面流通有限，不至于引来众人争抢。我偏爱这幅画的气韵，只带去悬挂观赏，会后原样带回，不会出手或是转送他人。”

　　林叔俯身看向画卷，静静打量片刻，缓缓颔首：“笔墨意境相宜，画幅尺寸用于雅集陈设恰到好处。”

　　他稍稍蹙眉，藏着一层顾虑：“只是雅集人员鱼龙混杂。虽说画家名气不高，难保有心之人借着品鉴为名，不断探问藏品来历、入手价格。这类人心思难测，不得不防。”

　　白岚抬手，轻轻合上锦盒卡扣。

　　“我心里有数。但凡有人深挖藏品细节，不必深谈，淡淡回避便可。”

　　林叔轻轻应声：“您独自赴会，身边无人搭手照应，万事谨慎一些。若遇上难缠之人，不必过多周旋。”

　　白岚指尖落在锦盒边缘，微微一顿，轻声应下：

　　“记下了。我会把握分寸。”

　　他短暂沉默，话锋稍转，暂时撇开藏品话题。

　　“备妥那柄成扇的锦扇盒，东西一并装好。等出发之日提前整理妥当。”

　　林叔躬身，小心将锦盒妥善收入储藏立柜。

　　“贺礼与画卷，我会提前整理妥当。”

　　“有劳林叔。”白岚应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桌面上的邀请函。

　　赴约当日暮色垂落，海面铺着一层细碎金橘色的残阳余晖。

　　私人游轮停靠在滨海码头，通体雪白的船身灯火次第亮起，层层叠叠，温柔又盛大。码头晚风携着海腥气，悄无声息裹住整场私人宴会。

　　白岚抵达码头时，多数宾客尚未赶来。

　　他一身素色挺括衬衫，外搭薄款深色西装，身姿清挺。

　　左手提着精致礼袋，内里是备好的生辰成扇；右手轻拎一只小巧锦盒，装着那幅用于雅集观赏的山水立轴。

　　侍者立在舷梯旁核对请柬，低头恭敬颔首：“白先生，请。”

　　白岚微微点头，抬步踏上船板。

　　船体随着浪涌轻微起伏。游轮内部分区清晰：前厅是沈聿生辰的商业酒会，人声稀疏错落；船舱内侧独立恒温展厅，便是配套的书画雅集区。顶层露天甲板供宾客闲坐吹风。

　　宾客圈层泾渭分明。

　　行至大厅入口礼品登记台，白岚将装有贺礼的礼袋递上前。

　　负责登记的侍者连忙上前承接，工整记下名字。

　　办妥之后，白岚手中只剩盛放画卷的锦盒。他目光淡淡扫过周遭，并未多做停留，径直往雅集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