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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涟漪 午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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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青檐画廊，厅堂明净安静。
陆屿踏入门厅，步履轻缓。
林叔闻声迎上前，举止稳妥恭敬，脸上带着谦和笑意。
“陆先生。”
陆屿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画廊展厅，声线低沉清淡：“通告发得很及时。”
林叔闻言眉眼微展，语气里藏着真切的认可：“是白先生考虑周全。发布这份通告，一方面，断了有些人借着画廊名号，拿仿品私下牟利的路子；另一方面，从画廊出去的仿本在外流通，不能置之不理，也算给圈内藏家提个醒，少有人上当受骗。行事该守的分寸道义，白先生一直拎得清楚。”
陆屿目光落在墙面公示样张上，唇角极轻地往下压了压，缓缓颔首。
林叔继续道，语气诚恳：“也难怪，苏先生与顾先生当初一致认可的人，行事格局、本心底线，从来都挑不出半分差错。”
陆屿目光微定，轻声问：“白岚在忙？”
“白先生在画室作画。”林叔答道，语气温和。
“那我在厅堂稍坐等候。”陆屿点头，正要侧身落座。
林叔顺口补了一句：“温叙先生也在里面，陪着看白先生创作，来了有一阵了。”
话音落下。
陆屿原本微松的肩线，悄然绷紧一线。他停下落座的动作，眼色淡了些许，语调听不出情绪：“那我过去看看。”
林叔微微躬身：“好。”
廊道清幽，光线透过长窗铺落一地浅光。
陆屿步伐平稳，径直走到画室门口。
画室帘幕半垂，柔光漫溢，静得只剩笔尖摩挲画布的细碎轻响。
白岚立在画架前，脊背挺直，手腕起落从容，专注落笔。
温叙静立一侧端详画布，目光却时常从画面游离，悄然落回白岚身上，安静伫立，没有出声打扰。
门口轻微动静传来。
温叙率先抬眼，视线对上陆屿。他只轻轻摇了下头，唇瓣微动，用气音低声开口：“白岚还在作画，稍等片刻吧。”
陆屿眸光平静，没有应声，抬步径直走入画室。
空气里细微的安静被轻轻打破。
画架前的白岚指尖微顿。
周遭气息骤然添了两分陌生的压迫感，他再难专注落笔，缓缓收了动作，抬手放下画笔。
他侧身转身，垂眸慢条斯理擦拭指尖颜料，神态平和无波。
温叙见他停笔，自然迈步上前，目光落向那幅尚未完工的画布，唇角噙着浅淡笑意，语气温润从容。
“这一幅构图极稳，光影层次收放得当，留白克制通透，是你一贯的风骨气韵，成品定然十分出彩。”
陆屿缓步走近，垂眸望向画布上半成的景致，目光停留数息。
他音色清淡，不高不低，语调平稳。
“我看，这画里尽是疲惫与厌倦。”
一瞬死寂。
温叙脸上的温和笑意骤然一滞，眼底浮出明显的错愕，下意识再度看向画布，细细审视。
白岚擦拭颜料的指尖，猛地一顿。
两秒后，温叙敛去神色诧异，恢复得体从容。
白岚抬眼，神色淡然，面上无丝毫波澜，出声打破沉寂。
“这位是温叙，圈中同好。”
他侧过视线，看向陆屿，语气平稳。
“这位是徐陆屿，画廊的合作投资方。”
温叙率先抬手，礼仪周全。
“久仰。”
陆屿伸手，指尖浅浅一握即收，力道分寸克制有度。
“幸会。我因画廊事务时常过来，往后还望多多指教。”
温叙唇角噙着不变的笑意，从容回应：“彼此交流，谈不上指教。”
两手松开。
温叙目光转向一旁的白岚，轻声开口：
“看来你们有画廊事宜要商谈，我便不多打扰，先行告辞。”
白岚微微颔首：“慢走。”
“改日再来观你新作。”温叙微微致意，转身缓步离开画室。
门轻轻合上。
画室之内，只剩下白岚与陆屿两人。
陆屿目光重新落回画布，缓步向前站定，轻声开口。
“方才进画廊时看到通告了。其实你早就悄悄更换了展品？”
白岚一边收拾画笔，淡淡应声：
“藏品长久展出不利于保存，月前便陆续更换，只是暂缓发布通告。”
陆屿语气柔和：“这般安排很稳妥。”
他微微扬了下唇角：“某些人，是该给些教训。”
白岚动作微顿，没有抬头：
“我无意主动针对谁，守住画廊底线，顺势而为罢了。”
短暂安静铺开。
陆屿放缓语调：
“我方才听闻，顾骁今日又上门纠缠？”
白岚搁下手中画笔，抬眼望向对方。
“嗯，我打算与他拟定合作协议。只是法务细则繁杂，暂时没有相熟可靠的律师。”
“正巧。”陆屿从容道，“我认识几位资深律师，行事周密严谨。稍后我将联系方式发给你，可供你挑选接触。”
白岚微微颔首：“有劳。”
陆屿视线再次落在那幅未完成的画作上，短暂停顿。
“这圈子处处充斥利益算计与人情拉扯，厌倦了？”
白岚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画布，沉默不语。
陆屿语调放轻：
“日后若是遇上难以周旋的难题，不必独自硬扛。”
说完，他不再等候回应：
“我不多打扰，先行告辞。律师相关信息，稍后发消息给你。”
白岚微微颔首。
陆屿稍作致意，转身离开画室，木门轻合。
一室寂静骤然落定。
白岚依旧保持原先姿态，没有动弹。
他眼帘微垂，长睫凝着几分滞涩的静，指尖虚虚抵在调色板边缘，迟迟未曾抬起。
良久，他缓缓抬眼，视线落在闭合的木门之上。
眸底平素的清冷层层褪去，浮出一点极淡的怔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