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入局 两日后 ...
-
两日后,午后。
陈景明带着两名鉴定师踏入青檐画廊。
林叔上前接引,一行人径直走入展厅。
陆屿立在靠窗位置,指尖轻抵窗台,安静旁观。
众人沿着展墙缓步前行。
面对附有完整权威鉴定档案的藏品,两名鉴定师只是目光一扫,并未驻足,行进速度不快不慢,一副走马观花的模样。
直到行至《寒江孤棹》立轴前方,脚步齐齐顿住。
一人取出放大镜贴近画面,顺着皴法、落款依次检视;另一人拿出小型补光灯,斜打在画面表层观察颜料肌理。二人交替凑近,低声交换几句简短话语,持续拍照记录细节。
另外两幅存疑画作仅草草扫视,视线最终反复落回这幅山水立轴之上。
约莫半个时辰后,两人后退半步,互相对视,微微摇头。
年长的鉴定师面向众人开口,语气笃定。
“反复比对完毕,此幅《寒江孤棹》,判定为高仿摹本。”
一旁的陈景明闻言眉峰骤蹙,上前半步,面露惊愕。
“这……不可能吧。劳烦两位再仔细核验一次?”
“多处笔墨气韵、旧化痕迹存在人为做旧特征,我们两人看法一致,不会出错。”另一名鉴定师补充,“仅提供私下口头结论,不出具书面鉴定报告。”
陈景明面色沉了沉,缓缓长叹一声,转向白岚,语气满是惋惜。
“白先生,实在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藏品早年流转记录单薄,终究埋下隐患。市面上高仿技艺愈发精湛,稍有不慎便容易看走眼。”
白岚站在画前,双肩微僵,视线凝在画卷上。他指尖微微收紧,半晌没有出声,神色漫开一层茫然怅然。
陆屿站在远处,眉峰极轻向上挑了一下。
白岚喉间轻动,声音略低:“我此前一直坚信藏品为真。”
他侧头看向林叔,语速放缓,带着几分无措。
“先取下来妥善收好吧。”
林叔颔首,上前动手拆卸画框。
陆屿垂眸,眼尾微微一敛,眉尖轻蹙,缓缓偏过头。
陈景明看着白岚,出言宽慰,话语委婉。
寒暄片刻,他带着两名鉴定师向白岚告辞,一行人离开画廊。
展厅之内,只剩下白岚、林叔与陆屿。
窗外光线缓缓移动,四下安静,只剩下林叔安放画轴的轻微声响。
白岚转过身,看向陆屿。
陆屿直起身,缓步走近,神色恢复平和。
“鉴定结论只是旁人说法,一幅画的价值,从来不止一纸评判。”
顿了顿,他继续开口,“若是心存疑虑,可以托姑母帮忙,另寻行家重新甄别。”
白岚目光落在他脸上,安静片刻,轻轻颔首。
“多谢,我会仔细斟酌。”
陆屿没有再多言语,浅淡颔首示意,不多时,也转身离开了展厅。
展厅彻底安静下来。
林叔将安置好卷轴,折返回到白岚身侧。
“先生,接下来如何安排?”
白岚望向空荡荡的展厅,语气平稳。
“静观其变,静待后手。”
画廊一连数日气氛沉寂。
白岚不曾对外提起鉴定一事,陈景明一行人离开后,也并未向外散播画作存疑的消息,仿佛那日的鉴定风波暂时归于平静。
间隔数日,午后。
陈景明独自到访青檐画廊。
林叔引他入展厅。
白岚正立于画架前整理画材,闻声转过身。
陈景明目光扫过墙面,不见《寒江孤棹》,缓缓走到白岚身侧,神情温和。
“今日登门,是想着那日鉴定一事,过来聊聊。”
白岚抬手示意一旁座椅。“请坐。”
二人落座。
“那幅立轴被定为高仿,一直压着终究麻烦。继续展出,难免引来旁人议论;长久封存,也只是闲置。”陈景明语气恳切,一副真心替白岚思虑的模样,“我认识一位藏家,听闻此事,心态通透。他清楚这是高仿,并不介意,依旧愿意收下。”
白岚指尖轻搭膝头,安静倾听。
“对方清楚藏品短板,自然价格没法按真品估价,但至少能够妥善处置,不必一直悬着一桩心事。”陈景明放缓语调,全程不见半分逼迫,全然是奔走牵线的热心姿态,“若是继续搁置,往后很难寻到合适接手的人。”
白岚沉默片刻,神色平和。
“承蒙费心。此事重大,容我考虑一段时间。暂时不便当即答复。”
陈景明见状,没有催促,淡淡一笑。
“理应深思。我只是代为转达意向,白先生不必急于给出答案。想清楚之后,我们再沟通。”
闲谈片刻,他不再继续谈论藏品相关,适时起身告辞。
展厅余下白岚与林叔二人。
林叔等到大门闭合,开口询问:“先生,如何应对?”
白岚望向原先悬挂《寒江孤棹》的墙面,轻声开口。
“不必回绝,也不主动接洽。等着他进一步递消息。”
稍后,白岚移步走入后侧内室。
桌面一角平放两张门票,是温叙此前送来。
他目光扫过票面,稍稍停顿。
而后拿起手机,敲下文字发送。
“明天的音乐会,我会携票到场。”
发送之后,他把手机轻搁桌面,转身走到窗边。
窗外天光缓缓沉落,暮色逐步笼罩楼宇。
待到夜幕完全铺开,城市灯火次第亮起。
音乐厅正门灯火通明。
温叙身着深色休闲西装,立在台阶一侧等候。看见身穿深灰针织衫的白岚步履平缓走来,眉眼当即舒展,快步迎上前。
“白岚,这里。”温叙挥手,笑意明朗,“你能赴约,我着实很高兴。”
白岚微微颔首:“多谢你,让我出门散散心。”
“你长久守着画廊,是该多出来走动走动。”温叙侧身引路,边走继续说道,“这场是知名小提琴演奏家瓦伦的国内限定专场,巡演场次稀缺,公售门票转瞬售罄,一票难求。我多方托人,才拿到这组嘉宾票,视野很不错。”
两人顺着过道,寻至座位落座。
开场铃响,灯光渐暗。
悠扬琴声漫开。
白岚靠向椅背,一只手肘支在座椅扶手上,单手虚抵太阳穴,目光落在演奏台之上。隐约感知身侧不断投来的视线,他没有转头回应,旋律萦绕耳畔,思绪却已飘远。
一曲落幕,进入中场休息,场内亮起微光。
温叙侧过头,压低声音,同白岚聊起编曲,说起瓦伦独特的演绎处理。
白岚安静聆听,偶尔简短应答几句。
音乐厅靠后方包厢内。
侍应生轻步走入,将两杯酒水轻置桌面,轻声开口:“徐女士,您的酒水。”
她微微颔首示意。
身侧的陆屿目光穿过错落人群,落在前方并排闲谈的两道身影上,久久没有收回。
她端起酒杯,淡淡瞥了他一眼。
“看什么这么认真?”
陆屿收回视线,神色如常。“熟人。”
唇角浅扬,她轻声开口:“青檐画廊怎么样了?你借着我的名义,以徐家人的身份前去协助,似乎很上心?”
陆屿语气平稳:“只是如约帮你照看画廊运营。”
“仅仅是协助画廊运营,不至于谨慎至此。”她缓缓说道,“白岚眼下身处是非漩涡,你有心关照无可厚非。但你刻意掩藏身份与之相处,却是别有用心吧?”
陆屿没有应声,视线再度无意识向前方席位掠了一眼。
很快提示铃响起,灯光缓缓暗下,下半场演奏即将开启。